失去一面镜子的人究竟是谁

失去一面镜子的人是谁

书桌上的铜镜蒙着薄尘,镜面里映出的窗棂早已褪色。我用软布擦拭时,指腹触到边缘细小的缺口——这是三年前搬家时摔的。镜中突然浮起一张熟悉的脸,恍惚间,外公正坐在藤椅上,举着放大镜研究 antique古董邮票,阳光在他花白的眉毛上跳荡。

外公总说,人要像镜子一样活得透亮。他书房里挂着一幅郑板桥的墨竹,枝干瘦劲,叶叶分明。每次我考试失利摔门而出,回来时总能看见竹画下新沏的碧螺春,杯底沉着几粒胖大的茶叶。他从不说安慰的话,只是用布满褶皱的手摩挲着铜镜边缘,那面镜子曾映过他年轻时穿长衫的模样,映过外婆初学骑自行车的慌张,后来又映着我歪歪扭扭写毛笔的背影。

去年秋天整理旧物,在外公枕下发现一个线装笔记本。泛黄的纸页上记着我的 birthdate生日,旁边用红笔标着“换牙期需多补充钙质”;初中那篇获了奖的作文,被他剪下来贴在第十二页,空白处批着“此处比喻若用‘春蝉脱壳’更显生动”。最后一页是他病重时写的,笔迹颤抖却依旧工整:“镜易碎,人易散,唯有真心难磨。”

此刻铜镜终于被擦得锃亮,我望着镜中的自己,突然想起外公临终前的眼神。那时他已经说不出话,只是固执地抓着我的手往镜面按。现在我才明白,他是想让我知道,当镜子碎裂,真正失去映照的不是容颜,而是那个在彼此眼眸里不断生长的模样。

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,洁白的花瓣落在窗台上。我把铜镜端正地摆回书桌中央,镜中玉兰与现实重叠,恍若外公从未离开。原来所谓失去镜子的人,从来不是失去了映照的工具,而是失去了那个让自己看清来路的参照。就像竹影离不开窗,云絮离不开天,我生命里那些关于正直与温柔的刻度,早已被他刻在了镜心最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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