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自古伤别离
长亭外的柳丝又绿了,折柳的人早已远去。渭城的细雨打湿了青石板,也打湿了王维笔下的客舍,千年后的旅人仍能在诗行里听见那声缓缓的\"劝君更尽一杯酒\"。
渡口边的兰舟催发,柳永握着恋人的手,看泪眼朦胧了江南的烟雨。寒蝉凄切里,兰舟载走的不仅是漂泊的客,还有整座汴京的黄昏。江面上渐渐模糊的帆影,成了刻在记忆里的逗号,让未的叮嘱在余生的风景里反复留白。
长安的灞桥立着多少名的碑,每道车辙里都藏着离人的体温。李白送孟浩然往扬州,黄鹤楼的玉笛声碎了满江明月,他望着孤帆远影化作天际的一点墨,忽然明白有些再见,其实是再也不见。
塞外的烽烟染黄了家书,岑参在轮台东门送武判官,雪地里的红旗冻僵了春风。胡天八月的飞雪,掩埋了马蹄印,却埋不掉\"山回路转不见君\"的怅惘,唯有那风雪弥漫处,还回荡着临行时的浊酒与嘶吼。
月台的汽笛惊醒了民国的晨雾,朱自清看着父亲蹒跚的背影混入人潮,朱红的橘子皮从竹篮里滚落,在铁轨边铺成断断续续的泪痕。有些离别是声的碾压,把心碾成铁轨下的碎石,每趟驶向远方的列车,都在上面轧出疼痛的印记。
如今我们习惯在机场的落地窗前挥手,玻璃隔开了拥抱的温度,也隔开了\"此去经年\"的漫长。舷窗外的云层翻涌如浪,忽然读懂古人为何\"醉不成欢惨将别\"——原来每种时代的离别,都藏着同样的喟叹:当此身如蓬草,每一次转身,都是与某段时光的诀别。
昨夜整理旧物,掉出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,票面上的日期已经模糊。突然想起散场时人群散去的空旷,想起那个独自走在路灯下的少年,原来有些离别早已发生,只是我们总要等时光走远,才能在记忆的尘埃里,捡起那些被忽略的哽咽。
自古伤情多离别,偏是离别最寻常。就像花总要落,月总要缺,我们在一次次目送中学会了沉默。当列车启动的瞬间,当飞机冲上云霄的刹那,忽然懂得柳永的\"语凝噎\"不是怯懦,而是把千言万语酿成了心底的酒,让岁月越陈越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