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读课上的八百标兵
晨光刚漫过教室窗台,前排的女孩清清嗓子,脆生生念起来:“八百标兵奔北坡……”尾音还没落地,后排就有人接:“炮兵并排北边跑。”三十几个声音叠在一起,像滚珠子,磕磕绊绊撞在天花板上。王老师站在讲台前,手里转着粉笔。“慢些,”她敲敲黑板,“‘标兵’的‘标’,舌尖抵上齿背,‘兵’字把气送足。”领读声重新响起,这次像拉二胡,调子稳了些,却还是有人把“北坡”念成“菠坡”,惹得窗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走。
我盯着课本上那行字,手指在桌面上画:“标兵怕碰炮兵炮,炮兵怕把标兵碰。”这绕口令像串珠子,声母“b”和“p”是两颗圆珠子,滚来滚去总缠在一起。同桌小林嘴快,念到“并排”时漏了半拍,脸憋得通红,手里的橡皮都捏出了印子。
下课铃响前,王老师让我们分组比。第三组站起来,领读的男生深吸一口气,调子起得太急,后半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散在空气里。轮到我们组,我把舌尖抵住牙齿,一字一顿:“八——百——标——兵——奔——北——坡——”声音里带着颤抖,却比昨天稳多了。旁边的小雨悄悄竖了竖大拇指。
走廊里飘来别班的声音,也是“八百标兵”,只是调子慢些,像老牛拉车。王老师说,这绕口令练的是唇舌功夫,急不得。就像院里的老槐树,春芽得慢慢冒,秋风里的叶子也得一片一片落。
傍晚放学,我走在巷子里,嘴里还在念:“炮兵并排北边跑……”暮色里,卖豆腐的张婶探出头笑:“丫头,又练你的带兵口令呢?”我摆摆手,声音却没停,像一条小鱼,在暮色里游啊游,游向明天的晨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