蚂蚁的幸福在墙角下
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窗缝时,我蹲在阳台的墙角下,看见第一只蚂蚁从洞口爬出来。它的腿上沾着昨夜的草屑,触角像两根细天线,转了转,朝着墙根的面包屑爬去。那是我昨天掉的蛋黄派渣,干得发硬,比蚂蚁的身子大两倍。它凑上去,用颚咬了一口,没咬动,后退两步,触角快速颤动——像在发一则短消息。没过半分钟,三只蚂蚁顺着墙根爬过来,触角碰在一起,像交换了一把钥匙。然后四只蚂蚁围上去,有的咬着面包屑的边,有的顶着面包屑的底,还有一只站在旁边,用触角推了推最前面的那只——像在说“往左一点”。面包屑动了,慢慢朝着洞口移动,每走一寸,都有蚂蚁从洞里出来接应,触角碰一下,再碰一下,像接力赛的选手接过接力棒。
阳光爬过阳台的栏杆时,我看见育婴室的入口。一只大蚂蚁蹲在那里,怀里抱着颗半透明的卵,另一只蚂蚁爬过来,嘴里含着滴蜜露,凑到它嘴边。大蚂蚁接过蜜露,低下头,把蜜露喂给卵旁边的小蚂蚁。小蚂蚁的身子还是软的,咬着蜜露时,肚子慢慢鼓成小黄豆,大蚂蚁用触须轻轻碰了碰它的背,像在拍一个刚吃饱的孩子。旁边的另一只蚂蚁捧着一堆潮湿的土粒,把育婴室的墙补了补,土粒上还沾着它的唾液,晒在太阳下,慢慢变硬。
中午的时候,天突然飘了点雨,我赶紧把阳台的窗户关上,隔着玻璃看。蚂蚁们乱了一会儿,很快,几只大蚂蚁从洞里爬出来,咬着湿泥块,往洞口堆。湿泥块很重,蚂蚁的腿陷在泥里,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泥里拔出来,像在拔一根插在土里的针。有只小蚂蚁搬不动泥块,蹲在旁边,触角耷拉着。这时,一只老蚂蚁爬过来,用触角碰了碰小蚂蚁的触角,然后一起咬住泥块的两边。泥块动了,慢慢往洞口移,小蚂蚁的腿上沾了更多的泥,可它的触须翘得高高的,像举着一面小旗子。
雨停的时候,太阳把泥土晒得暖融融的。我看见洞门口堆着一堆面包屑、几颗草籽,还有半片花瓣。几只蚂蚁坐在旁边,用触须互相碰着,像在聊天。有只蚂蚁爬过来,咬了一口花瓣,然后把花瓣推给旁边的蚂蚁,旁边的蚂蚁咬了一口,又推给另一只。花瓣在它们之间传了一圈,最后剩下的半片,被推回洞门口,盖在一堆面包屑上,像给食物盖了条小毯子。
傍晚的时候,我站起来,腿蹲得发麻。风里飘来晚饭的香味,我回头看了眼厨房,再低头时,蚂蚁们还在忙——有的往洞里搬面包屑,有的在修补洞口,有的在育婴室里喂幼虫。没有一只蚂蚁抬头看我,它们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有墙角下的那片泥土,小到只有眼前的面包屑、身边的同伴。可它们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每一次触角的轻碰都很认真,每一次一起搬东西时,都要把力气往一处使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我关了阳台的灯。黑暗里,我听见泥土里有细碎的声音,像蚂蚁在动,像它们在把面包屑堆得更整齐,像它们在给幼虫盖好被子,像它们在互相碰着触角说“今天辛苦了”。
原来蚂蚁的幸福,就是这样——是找到食物时有人帮忙,是喂幼虫时有人陪伴,是搬不动泥块时有人扶一把,是每一口吃的都能分给同伴,是每一次累了都能知道,身后有洞,洞里有自己的家。
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是每一步都有人一起走,每一口都有人一起尝,每一次抬头,都能看见同伴的触角,在风里,轻轻动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