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样的水花曾溅起你记忆里的夏日蝉鸣?

《童年的井沿儿,溅起半院凉》

蝉鸣裹着暑气爬过老槐树的枝桠时,我正蹲在外婆家的井沿儿上,看桶绳垂进黑黢黢的井里。井壁上的青苔滑溜溜的,蹭得我裤脚泛着淡绿的印子,外婆在旁边择空心菜,竹篮里的菜叶子滴着水,每一滴都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\"啪\"声,像谁藏在岁月里弹棉花。

\"拽稳绳子。\"外婆的蒲扇拍了拍我的后背,我攥紧那截缠着旧布的麻绳,手腕用力往下沉——桶身撞在水面的瞬间,\"咚\"的一声闷响,像往静水里扔了颗糖,水花在井里翻起细碎的浪,溅得井壁上的青苔发亮。等我把桶提上来时,水晃得厉害,顺着桶沿儿流下来,滴在我光着的脚背上,凉得我一缩脖子,笑声先于动作蹦出来。

二丫扛着葫芦瓢跑过来时,我正踮着脚摸桶里的水。她的刘海儿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,葫芦瓢里装着半瓢野菊花,花瓣儿浮在水面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\"看我的!\"她把瓢往桶里一扎,溅起的水直扑我脸上,我抹了把眼睛,也抓起桶里的水往她身上泼——水花撞在她的布衫上,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,她笑着往旁边躲,脚底下踩着水痕滑了一跤,坐在青石板上拍着腿笑,瓢里的菊花散了一地,有的飘在水上,有的沾在她的裤腿上,像撒了把小太阳。

外婆把西瓜放进井里时,太阳正挂在树顶。她攥着西瓜藤,把西瓜轻轻放进桶里,桶绳往下沉,西瓜\"咕嘟\"一声没入水里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撞在井壁上,又弹回来,把我的影子揉得碎碎的。\"要泡半个时辰。\"外婆用蒲扇拍了拍井沿儿,\"去屋里拿块凉席,铺在树底下。\"我抱着凉席跑出去,回头看见外婆蹲在井边,蓝布围裙上沾着空心菜的汁水,她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手腕上的银镯子晃了晃,反射着太阳的光,像井里溅起来的水花。

等西瓜捞上来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桶里的西瓜裹着水珠,表皮的深绿浅绿纹路浸得发亮,外婆用刀切开,\"咔\"的一声,汁水溅在我手背上,凉得我一缩,西瓜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,像把夏天的风都揉进了果肉里。我咬了一口,甜汁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,凉丝丝的,二丫凑过来,咬了一口我的西瓜,汁水溅在她的鼻尖上,她皱着眉头用手背擦,却把汁水抹得满脸都是,我笑着用袖子给她擦,她也反手抹了我一脸,两个人坐在凉席上笑,西瓜籽儿喷得满地都是,有的落在凉席上,有的滚进草窠里,像撒了把黑珍珠。

月亮爬上来时,我们躺在凉席上看星星。井边的水痕还没干,反射着月光,像铺了层碎银。外婆端来绿豆汤,碗里飘着两片薄荷,汤面的涟漪晃着她的脸,她的眼角有皱纹,像井壁上的青苔,却比青苔暖。\"喝了再睡。\"她用蒲扇拍了拍我的腿,我端起碗,薄荷的清凉混着绿豆的甜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喝了一口井里的水,像喝了一口童年的风。

后来我搬去城里,再也没见过那样的井。昨天在超市买西瓜,摸到西瓜皮上的水珠,突然想起外婆家的井,想起那桶提上来的水,想起二丫的葫芦瓢,想起西瓜的甜,想起外婆的蒲扇。风从超市的空调口吹过来,我突然觉得手背上一凉,像有什么东西溅在上面——是童年的水花,从记忆里跳出来,打湿了我的手背,打湿了我的心。

窗外的路灯亮了,我抱着西瓜往家走,风里飘着烧烤的香味,却没有童年的甜。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装着昨天在路边捡的小石子,像童年的西瓜籽儿,像井里溅起来的水花,像外婆的银镯子,像二丫的笑声——它们都藏在记忆里,每当夏天的风一吹,就会从某个角落跳出来,溅起一点凉,一点甜,一点暖,像那年井沿儿上的水花,永远都不会干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