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?除夕不放假?

地铁呼啸着钻进隧道时，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知发怔。邻座的阿姨拎着半袋糖炒栗子，香气裹着热气飘过来，撞得鼻尖发痒——去年这时，我也攥着这样一袋栗子，挤在地铁门口看玻璃上的哈气，盘算着出了站要跑快点，赶上家里贴春联的尾声。

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太足，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指尖划过电脑桌面的便签纸：\"妈，今晚六点到家，留着春联我贴。\"发送键刚按下去，手机震了震，是同事小陆发来的截图：\"除夕不放假？没看错吧？\"我盯着那行黑体，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，妈妈举着刚买的福问我：\"今年要不要贴倒的？你去年说倒着才是\'福到\'。\"

下午三点，窗外的阳光开始斜着铺进来。我盯着电脑里没做的报表，听见隔壁工位的老张在打电话：\"闺女，爸今晚得加班，春联你和妈先贴吧......别等我吃饺子，热了又凉不好......\"他的声音越说越低，最后揉了揉眼角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
六点整，我收拾好背包，电梯里挤着几个同样拎着电脑的人。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，老板举着关东煮的勺子喊：\"要辣吗？\"我摇了摇头，接过纸杯时，看见玻璃柜里的速冻饺子——去年这时，我正蹲在厨房帮妈妈揉面，她沾着面粉的手拍在我脸上：\"别偷尝馅，咸！\"

地铁上很空，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来，路过菜市场时，我看见路口的春联摊还摆着，摊主裹着羽绒服缩在椅子里，看见地铁经过，抬头望了一眼——去年这时，我就是在这个摊前买的春联，摊主笑着说：\"小伙子，要带福的不？给你打八折。\"

到家时，门是虚掩的。我推开门，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打盹，手里还攥着我的围巾；爸爸蹲在地上贴春联，听见声音抬头，福的边角还翘着：\"回来了？我刚贴到一半，等你调位置呢......\"他的眼镜上蒙着一层雾气，我走过去，伸手把福按平——去年这时，我也是这样帮他按平福，他笑着说：\"还是你眼神好，我老贴歪。\"

厨房的锅里飘着饺子香。妈妈醒过来，揉着眼睛站起来：\"饺子刚煮好，热乎的......\"她掀开锅盖，蒸汽涌出来，模糊了她的白发。我夹起一个饺子，咬到硬币的瞬间，听见窗外的烟花声——去年这时，我们一家三口站在阳台看烟花，爸爸举着手机拍视频，妈妈靠在我肩上笑：\"看，那朵像不像你去年买的棉花糖？\"

我嚼着饺子，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，楼梯间的邻居阿姨跟我打招呼：\"今年除夕要早点回来啊，我做了酱肘子，给你留一块。\"现在，我望着墙上歪歪扭扭的春联，望着妈妈端来的醋碟，望着爸爸手里还没放下的胶带，突然明白那种说不出口的失落——不是少了一天休息，是少了和他们一起\"把年拼起来\"的机会。

窗外的烟花又响了一声。我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，想起去年这时，我们一起把彩灯挂上去，妈妈举着梯子喊：\"小心点！别摔着！\"我站在梯子上，看见她眼里的光，像小时候守岁时，她举着蜡烛给我照路。
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，是小陆发来的消息：\"今晚要不要一起吃外卖？我订了饺子。\"我回复：\"不了，家里有饺子。\"放下手机时，妈妈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手里，爸爸举着遥控器问：\"要看春晚吗？你去年说想看小品。\"

我望着他们，突然笑了——就算除夕不放假，就算错过了贴春联的尾声，就算饺子凉了又热，只要推开门时，他们还在等你，只要坐下来时，碗里的饺子还是热的，只要抬头时，能看见他们眼里的光——年，就还在那里，没走。

窗外的烟花又亮了，我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下去，满是妈妈的味道。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序曲，爸爸调大音量，妈妈靠在沙发上，轻轻拍着我的手背——原来最要紧的，从来不是那一天的假期，是你赶回家时，他们还在等你，把年的最后一块拼图，留给你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