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济南的切糕摊
济南的秋总带着点利落，大明湖畔的柳叶子刚染上浅黄，芙蓉街的烟火气就比夏天更稠了些。街口老李的切糕摊支了五年，枣泥裹着糯米，摞得像块敦实的金砖，芝麻和核桃碎撒在上头，太阳一照，油亮亮的，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咽口水。这天下午，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小伙停在摊前。他刚从对面的写楼出来，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，对着切糕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师傅，来一斤尝尝。”
老李应着“好嘞”，抄起那把用了多年的薄刃刀。切糕这东西金贵，糯米压得瓷实，枣泥和糖稀黏得紧，一刀切下去要稳要准。老李腕子一沉，刀光闪过，那块切糕应声落地，他麻利地放在秤上，“哟，小伙子，多了点，四斤整。”
小伙眼神顿了一下，探头看秤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四斤？他本想买一小块当下午茶，这分量怕是能当三天的饭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，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，问晚上吃不吃火锅。他揣好手机，没说话，转身就往街那头走。
“哎！小伙子！”老李的喊声追上来，带着点济南话特有的爽朗，“别走啊！”
小伙脚步停在几步开外，没回头。
老李绕出摊位，手里还捏着那刀，快步走到他面前，把装切糕的油纸袋往他手里塞：“我知道你嫌多，怪我，刚才跟隔壁老张说话分了神，切猛了。”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，笑起来眼角有皱纹，“你要是真要不了四斤，我给你切两半，你拿一斤的钱，剩下那三斤我自己留着吃，中不？”
小伙愣住了，看着老李手里的油纸袋，糯米混着枣香往鼻子里钻。刚才他以为老板要硬卖，心里正憋着股气，没想到是这么个话。
“不用不用，”小伙赶紧摆手，“称多少算多少吧，我……我多买点也行。”
“那哪行？”老李把袋子硬塞进他怀里，转身回摊前拿了把小刀，“你等着，我给你切下来一斤，剩下的我包起来，明儿接着卖。”刀刃在阳光下闪了闪，又是利落一刀，新切的那块小些，老李利落地称了：“刚好一斤，十三块，你给十块就行，算我赔个不是。”
小伙掏钱的手顿了顿，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递过去：“师傅，就按四斤算吧，我带回去给同事们分着吃，你这切糕闻着就香。”
老李推回十块：“多的我不要，做生意得实在。你要是觉得好吃，下次再来，我给你切得准准的。”
小伙捏着那袋温热的切糕，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老李。秋风卷着枣香飘过来，远处趵突泉的水声隐约可闻。他笑了笑，说了声“谢了师傅”，转身往地铁站走，手里的切糕沉甸甸的，像揣着块暖烘烘的太阳。
老李回到摊前，把剩下的三斤切糕用保鲜膜仔细包好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路过的人问：“李师傅，今儿这切糕怎么剩了块小的？”
老李哈哈笑：“刚才有个小伙子，我给人切多了，人好，没跟我计较。咱做买卖的，不能坑人，秤得准，心更得准。”阳光落在他脸上，和切糕一样，暖融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