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秋后蚂蚱’是什么意思?”

秋草之间的余声

几场冷雨过后,野地的草色便分了层次。顶端的叶片先黄了尖,像被谁用旧了的梳子,一缕缕垂下来。这时总能看见蚂蚱伏在草茎上,深褐色的外壳沾着露水,触须微微颤动,却再难像盛夏时那样蹦得老高。

老人们常说,这是“秋后的蚂蚱”。早年间在田埂上,孩子们追着蹦跳的蚂蚱跑,攥在手里能感觉到腿尖挠着掌心的痒。可一过白露,蚂蚱就懒了,要么蜷在枯草堆里,要么慢吞吞爬几步,翅膀扇动时带着滞涩的声响,再也飞不远。它们曾借着暑气把身影投在谷穗上,如今却连豆叶的影子都遮不住。

市集上见过一个卖糖画的老汉,前年夏天还支着红漆木架,铜勺在青石板上淌出金线,引得孩子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今年秋分过后再去,他的糖炉摆在角落里,火苗有气力舔着锅底,糖浆熬得稠了,画出的蝴蝶翅膀总垂着,像被霜打蔫的花瓣。有人问他怎么不吆喝了,他叹口气,说嗓子哑了——其实谁都瞧见,他竹筐里的糖画,半天也没卖掉一个。

更早些年,巷尾有个捏面人的。开春时他案头的面团五颜六色,手指翻飞间,孙悟空的金箍棒能立起来,穆桂英的凤冠缀着米粒大的珠子。入了秋,面团就硬得快,捏几下就裂口子,他索性收了摊子,坐在墙根晒太阳,怀里抱着个掉了耳朵的面兔子。孩子们路过时,他也只笑笑,不像从前那样往人手里塞小面人了。

前日在河滩散步,见两个年轻人蹲在草坡上。他们手里的玻璃瓶里装着几只蚂蚱,翅膀上的光泽褪成了灰扑扑的土色。其中一个说:“听说蚂蚱到霜降就活不成了,你说它们自己知道吗?”另一个没说话,只是把瓶子举到眼前,看蚂蚱在里面慢慢爬,爬几步就停一会儿,触须碰着瓶壁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夕阳把草坡染成金红色时,瓶子被放在了地上。蚂蚱们跌跌撞撞爬出来,有一只试图蹦跳,却只在枯草上打了个滚。风卷着落叶从它们身边过,带走最后一点夏末的余温。远处的田埂上,有人扛着锄头往家走,身影被拉得很长,像一行渐渐淡去的墨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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