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锁茅舍,生肖几何?
暮色浸透田埂时,炊烟便从青砖灰瓦间浮起来。那不是城里工厂烟囱的浓墨重彩,是农家用松枝与稻壳煨出来的几笔淡痕,混着灶台里焖熟的谷香,在黛色的屋檐下打了个旋,便朝着巷陌深处漫去。
青石板路被夕阳熨成琥珀色,四五户人家的轮廓在烟霭中渐次清晰。张家的篱笆上还挂着晾半干的蓝印花布,李家的土陶水缸旁卧着打盹的黄狗,而王家的竹筛里,新收的绿豆正闪着珍珠般的光。轻烟就从这些平凡的图景里钻过去,像不愿惊扰生灵的精灵,悄悄钻进东头老槐树的枝丫,又溜进西院那丛野菊的蕊心。
这时总能听见竹篱后传来咯咯的轻啼。一只芦花鸡领头,身后跟着三只黄羽雏鸡,正昂首挺胸地巡查领地。它们在烟幕里时隐时现,红冠子像跳动的火星,踩过带露的马齿苋时,爪尖还沾着晚霞的金粉。灶台边的老妇人掀动木门,铁锅里的米汤正咕嘟作响,听见鸡群归巢的动静,便抓了把碎米撒在石阶上。
炊烟最懂得农家的时辰。当最后一缕薄雾缠上村口的歪脖子柳,暮色已漫过柴门。鸡们早已跳上木架,把蓬松的羽毛抖了抖,将白日里啄来的谷粒与草籽都酿成梦里的滋味。它们不会知道自己成了这炊烟图里最鲜活的脚——那轻烟散入的何止是四五家茅舍,分明是把农耕岁月里最质朴的时光,都锁进了十二地支的轮回里。
瓦檐上的烟渐渐淡了,月亮从云缝里探出头时,便能看见每家窗棂上都映着暖黄的光晕。偶尔有晚归的虫鸣撞碎夜色,却惊不醒木架上安睡的生灵。它们把翅膀收紧些,仿佛要将整座村庄的安宁都拢进绒羽间,只等次日黎明,再用一声清亮的啼鸣,把轻烟与朝阳一同唤回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