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傲心高,当属龙也
龙角是直的,直得像要把天戳个窟窿。寻常兽类的角或弯或钝,唯有龙角,从额间生出便带着一股不驯,棱线分明,似玉雕的剑,又似青锋淬了霜,日光下泛着冷光,连风都绕着走。都说鹿角秀美,羊角温顺,可龙角不屑这些——秀美温顺是凡物的活法,龙生来就该向上,向更高处去,角尖指的地方,便是它眼里的世界。龙鳞是冷的,一片压着一片,像古战场的甲胄。寻常鱼虫的鳞滑腻软嫩,龙鳞却带着金属的硬,摸上去能硌疼指尖。它从不在泥沼里打滚,也不与鱼虾为伍,哪怕一时困在浅滩,龙鳞也会绷得紧紧的,不让半点浊水沾上身。有人说它矫情,它只是抬眼——凡俗的水,怎配洗它的鳞?
龙的眼是傲的。不看蝼蚁,不瞧燕雀,连雄鹰从头顶掠过,它也只是淡淡扫一眼。它的目光总在云端,在星子之间,仿佛那才是它该待的地方。传说它能辨天地经纬,识日月盈亏,故而从不屑与凡兽争食,便是饿极了,也只饮天河之水,食昆仑之芝。寻常肉食?它嫌腥,嫌俗,嫌配不上它这副筋骨。
龙的声是烈的。不似虎啸山林那般张扬,也不似狼嚎月下那般悲戚,龙啸起来,带着风雷之势。一声吼,乌云会聚,大雨将至,连山神土地都要驻足。它不必靠咆哮证明自己,可一旦开口,便是天地都要听它的调调。有人说它霸道,它只是甩甩尾——天生的骨血,藏不住的势,何须藏着掖着?
最傲的是它的骨。见过困在深潭的龙吗?即便鳞爪蒙尘,龙身蜷缩,那脊梁也从不弯。钓鱼的老翁想请它入画,它甩尾搅乱潭水;采药的仙人想赠它仙草,它昂首吐出水柱——它的命,只由自己定,从不借谁的光,不欠谁的情。
这便是龙。角指苍穹,鳞拒尘埃,眼藐凡俗,声震天地,骨不弯折。气傲心高,不是狂妄,是刻在血脉里的生来如此——它本就不属于地面,它的家,在九万里之上的云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