漂的三重奏
晨雾里的芦苇荡飘着几支残雪，水面上漂着去年的枯叶。它们顺着溪流漂向远方，像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。岸边洗衣的妇人将白衫浸入木盆，漂了又漂，直到皂角的泡沫漫过指尖，布匹显出月亮般的白。山坳里的染坊总飘着草木灰的气息。染匠把蓝布在靛缸里反复漂洗，晾晒时布匹在风中舒展，像一片刚从梦里漂来的云。穿蓝布衫的孩童追着彩蝶跑过石板路，发间的野菊飘出若有若的香。
夜市的灯笼亮起来时，卖糖画的老人开始收摊。他的竹匾里躺着几个没卖的糖人，有的漂着金红的光泽，有的还沾着午后的阳光。穿花裙的姑娘蹲下来挑拣，指尖划过糖人漂漂亮亮的衣袂，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鸽子。
渡口的老艄公下缆绳，木船慢悠悠漂离岸边。舱里的酒坛晃出细碎的声响，混着远处漂来的渔歌。当最后一缕霞光沉入水底，江面上漂着的，是半船星光和整船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