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出租屋的窗台,我就揉着眼睛翻枕头——昨晚脱得匆忙,那件印着小雏菊的薄外套裹成一团,正躲在枕下蹭着我的发梢。“找衣裳呢?”合租的姑娘端着豆浆靠在门口笑,“我帮你把洗衣机里的衣裳晾了,在阳台。”
我抱着外套往阳台走,风里飘着薰衣草洗衣粉的香。晾衣杆上的衣裳晃啊晃:棉质T恤坠着水珠,真丝衬衫泛着柔光,那条卡其色的裤子是上周刚买的,裤脚还留着裁缝店的针线印。想起昨天妈妈打电话,说“你上次寄回来的衣裳我帮你补了,膝盖破的地方绣了朵小梅花”——那是我去年穿破的牛仔裤,本想丢,她偏说“这么好的衣裳,补补还能穿”。
上周回外婆家,她正坐在藤椅上补衣裳。老花镜滑到鼻尖,针尖戳一下,线拉得老长,袖口的破洞慢慢被同色的线缝成小太阳。“你小时候啊,最不爱穿补丁衣裳。”她捏着我的手腕笑,“上小学那会,裤子膝盖破了,我给你绣只小熊,你哭着说‘同学会笑’,结果第二天放学蹦蹦跳跳跑回来,说‘他们都问我小熊在哪买的’。”
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小学三年级的冬天,妈妈攥着我的手去商场买新衣裳。玻璃橱窗里的红色羽绒服闪着光,毛领是狐狸毛,摸起来软得像云。我站在镜子前转圈圈,羽绒服鼓得像颗粽子,妈妈在旁边举着毛衣问:“里面搭这件行不行?”我点头,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连售货员阿姨夸“这孩子穿红衣裳真精神”都没听见,满脑子都是明天去学校要怎么跟同桌炫耀。
后来上大学,第一次自己买衣裳。在步行街的小店挑了件墨绿连衣裙,雪纺的料子,领口有珍珠扣。付账时攥着银行卡的手在抖——那是兼职发传单赚的钱,攥了一个月,汗浸得卡片边缘发皱。穿去上课那天,室友围过来:“哇,新衣裳啊?真好看!”我摸着领口的珍珠,想起小时候抱着新衣裳睡觉的夜晚,连梦都是甜的。
周末下午我蹲在衣柜前整理衣裳。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是大学室友送的,毕业那天她抱着我哭:“这件衣裳你留着,想我的时候就穿。”那件厚毛衣是妈妈织的,针脚有点歪,她说是“年纪大了眼睛花”,可我知道,她是熬了三个晚上织的——去年冬天我打电话说“北京好冷”,没过一周快递就到了,毛衣里还塞着包桂花糖。
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,我抱着堆旧衣裳出门。楼下的老奶奶凑过来:“这衣裳还挺新的,捐给山区孩子吧?”我点头,把衣裳放进她手里的编织袋——那件粉色的外套是前年买的,就穿了一次;那件牛仔夹克是前男友送的,早该丢了。可摸着布料上的温度,突然想起妈妈说的“衣裳是有灵气的”,它见过我哭,见过我笑,见过我第一次加班到凌晨的黑眼圈,见过我拿到毕业证时的眼泪。
傍晚做饭时,合租姑娘喊我:“快来看!我妈寄了新衣裳!”她举着件鹅黄色的大衣转圈,布料扫过餐桌,带起一阵饭香。我看着她眼里的光,想起小时候的自己——抱着新衣裳睡觉,连梦都裹着阳光。
其实衣裳从来不是冰冷的布料。它是妈妈叠得方方正正的牵挂,是外婆绣在针脚里的温暖,是室友塞在衣柜里的陪伴,是自己攒了很久买的期待。它是清晨找衣裳时的慌乱,是晾衣裳时的风,是收衣裳时的暖。它是藏在时光里的小秘密,是挂在阳台的云,是刻在岁月里的爱。
今晚睡前,我把妈妈补的牛仔裤叠好,放在枕头边。布料上还留着外婆的针脚,小梅花在台灯下泛着光。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过,我抱着牛仔裤笑——原来最珍贵的衣裳,从来不是最昂贵的那件,是带着温度的那件。
就像此刻,风里飘着饭香,室友在唱周杰伦的歌,我抱着叠好的衣裳,想起明天要穿的那件墨绿连衣裙,想起妈妈织的毛衣,想起外婆绣的小梅花。原来所有的衣裳,都是时光给的礼物,裹着爱,裹着暖,裹着我们走过的每一段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