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阳冈里提到的梢棒是什么意思?

《景阳冈上的梢棒》

日头坠进景阳冈的山坳时,武松的梢棒已经敲了二十里青石板。那根木棍通身泛着老黄,粗的一头裹着三圈旧粗布——是他在清河县集上用卖柴的钱买的,布纹里浸着汗渍,摸上去像老黄牛的皮肤;细的一头削得尖,刚挑开路边一丛荆棘,带起几点碎叶。

他蹲在“三碗不过冈”酒店的门槛上,把梢棒靠在腿边,要了第二碗酒。酒保盯着那根梢棒,笑着说:“客官这棒儿倒结实,是桐木的吧?”武松端着酒碗点头,指尖蹭过粗布缠的柄——上个月在景县,他用这梢棒打跑了两个抢钱的泼皮,棒身磕在石墩上,裂了道细缝,他用麻线缠了三圈,倒比从前更称手。

太阳偏西时,武松提着梢棒上冈。山风裹着松脂味吹过来,他把梢棒往肩上一扛,指节叩了叩榜文——“近因景阳冈大虫伤人……”他笑了笑,把榜文揉成纸团塞进怀里,梢棒尖挑开路边的茅草,继续往上走。

月亮爬上来时,虎啸声撞进耳朵。武松攥紧梢棒,粗布缠的柄硌着手心,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沧州,用这梢棒挑着棉衣走了五十里,雪没到脚踝,梢棒尖戳进雪地里,像根定海神针。此刻那根针突然热起来,顺着掌心往上窜,窜到胳膊,窜到后颈。

虎影扑过来时,他的梢棒已经挥出去——全力砸向虎的额头,却打在旁边的枯树上。“咔嗒”一声,梢棒断成两截,木屑溅进眼里,他骂了句“直娘贼”,把断棒扔在一边,赤手空拳扑上去。虎爪扫过他的肩膀,他抱着虎颈,指甲掐进虎的皮肉里,虎血溅在脸上,混着汗,咸咸的。

等他把虎按在地上,拳头砸得虎口发麻时,才想起那半截梢棒还躺在三步外的草丛里。月光照在断棒上,细的那头还沾着松针,粗的那头歪歪扭扭躺着,像个刚输了架的兄弟,虽然破了,却替他挡了第一下恐惧。

天快亮时,武松拖着断梢棒下山。半截木棍还攥在手里,虎血顺着棒身流到手腕,他想起早上在酒店喝的酒,想起梢棒敲在青石板上的脆响,想起粗布缠的柄上自己的温度。

后来阳谷县的人敲着锣迎他,他把断梢棒扔在县衙的台阶上。差役要拿出去扔了,他摆手说:“留着吧。”那截梢棒就靠在县衙的柱子上,沾着虎血的地方结了痂,像块勋章——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给那天晚上的风、那天晚上的月,还有那天晚上,和他一起拼过命的老伙计。

再后来,有人问武松:“那根梢棒是什么来头?”他坐在狮子楼的栏杆上,端着酒碗笑:“什么来头?是我从清河县带出来的,挑过柴,打过硬汉,跟着我走过最险的山冈。”风掀起他的衣角,他望着远处的景阳冈,仿佛还能看见那天晚上,自己攥着梢棒,站在月光下,听见虎啸声时,梢棒尖对着黑暗,像根没 extinguished的火把。

景阳冈的松涛还在响,那根断梢棒早就埋进了山脚下的土里,可江湖上的故事里,总留着它的位置——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是一个汉子的伴当,跟着他走过最险的路,见过最凶的虎,然后在故事里,变成一把不会灭的火把,照亮每个走夜路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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