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灯火
窗棂上的霜花洇开时，烛火正摇着第三更的影。她把半枚铜镜擦得透亮，月光却在镜面结了层雾，像他走那年江南的梅雨。\"良人何时归\"，绣针穿过锦缎的声音，和着檐角铁马的轻响。线轴上的丝线从绯红褪成苍青，如同她腕间渐渐淡去的朱砂。案头的茶盏凉了又续，茶烟在描金屏风上勾出远山，恍惚是他策马远去的轮廓。
三更雨敲碎了芭蕉，打湿了悬在廊下的灯笼。她数着滴落的水声，数到第一百零八滴时，忽然想起那年上元他为她簪的白玉兰。花瓣上的晨露滚进衣领，凉得像此刻指缝间漏过的时光。
铜镜里的人影渐渐模糊，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。她将刚绣好的鸳鸯帕子叠成方胜，压在妆奁最底层，那里已有十三方同样的帕子，每方都绣着不同的时节。
院中的桂花树落了新蕊，她拾了一捧放在青瓷坛里。去年的桂花酒还埋在梧桐树下，泥封上的迹早已被雨水漫漶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她忽然笑了，把耳鬓新添的白发别进玉簪。
晨雾漫过石阶时，她推开窗。露水打湿了睫毛，远处官道上尘烟起，她提起裙裾跑过青苔，裙角扬起的风，惊起了檐下新筑的燕巢。
铜镜里的霜花白了鬓角，案头的烛火却依然亮着，等着某个归人，踏碎江南的烟雨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