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仙的小动物饲养日记
三月初七·晴 竹窗下的石案新换了素色绢纸。今日琴谱尚未翻开,雪翎便衔来半片沾着露的竹叶,落在我调弦的指尖。这只白鹦鹉总爱模仿泛音,尾羽扫过琴弦时,倒比新制的冰弦更清越些。案角陶罐里的“流波”又长大了半寸,金红锦鲤绕着陶片游弋,趁我拨弦的空档,竟跃出水面啄了啄垂落的琴穗。 三月十二·微雨 赤团今日有些反常。平日里它总蜷在琴盒里打盹,雨声淅沥时却突然竖起尖耳。我正疑惑,这只三色猫已轻巧跳上窗台,对着檐角新筑的燕窝低声呜咽。原是燕巢被雨打湿,两只乳燕瑟缩发抖。赤团竟叼来我的绒线团,示意我搭个遮雨的草棚。此刻它正蹲在巢边,尾巴卷成圈,替幼鸟们挡住斜风。 三月十六·暮春 琴院的老梅树发了新芽。雪翎学舌越发精进,竟能跟着《梅花三弄》的调子哼出不成调的哨音。流波在陶罐里吐了串水泡,像是应和。最奇的是赤团,它不知从哪拖来片蝉蜕,放在我未写的琴谱上,蝉翼半透明,倒像个天然的音符。 三月廿三·夜 今夜月色正好,横琴于庭中石上。雪翎栖在琴首,流波的陶罐置于脚边,赤团卧在膝头。我试弹新谱《松风吟》,初段苍劲处,赤团的尾巴跟着节拍轻扫;中段转柔时,雪翎便用喙轻啄琴弦,添几分清脆;末段渐弱,陶罐里的流水声竟与余韵合在一起,仿佛山涧松涛自指尖漫出。 三月廿九·晴 晨起发现琴囊里多了团蒲公英绒。定是赤团的恶作剧,它正躲在竹屏风后舔爪子,尾巴尖还沾着白絮。雪翎却歪着头梳理羽毛,装作与己关。唯有流波,在陶罐里摆着尾巴,吐了个泡泡,像在偷笑。罢了,且将这蒲公英绒收进锦盒,权当是它们送我的春日笺。此刻案头香篆将尽,雪翎已在弦上睡熟,赤团抱着我的衣袖打呼,流波的陶罐里泛着细碎的银光。原来所谓琴音,不只是指尖流转的宫商角徵羽,还有檐下燕语、阶前猫鼾,和尾尾游鱼吐在水中的轻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