涸辙之吻
最后一缕阳光斜斜切过玻璃鱼缸，在残留的水面上碎成万点金星。两条亲吻鱼静止在缸底，尾鳍上的红色斑纹已经黯淡，像褪了色的朱砂。它们的嘴唇依然相触，保持着亲吻的姿势，只是不再有往日吞吐气泡的轻微颤动。三天前换水时不慎碰洒的水痕还留在桌面上，像一道干涸的泪痕。起初它们还在浅水里追逐，尾鳍拍打出细碎的水花，把光折射成浮动的彩虹。后来水线一天天下降，裸露的缸壁上留下淡白色的水渍，像是时间的刻度。它们开始减少游动，常常静止在水中，吻部相触，仿佛在用彼此的呼吸维持一个微小的湿润空间。
昨天下午，较小的那条鱼试图跃出水面，尾鳍在空气中徒劳地拍打了几下，重重摔回缸底。它侧翻了片刻，另一条鱼立刻用吻部将它顶正。从那时起，它们就再也没有分开过。嘴唇始终贴在一起，鳃盖缓慢张合，分享着溶在稀薄水中的最后一点氧气。
现在水面已经降到它们身体的一半，露出的鳞片在干燥的空气里泛着灰白的光。阳光移过它们紧扣的吻部，那里曾经有数次温柔的触碰，像花瓣轻叩水面。玻璃缸壁上凝结的水珠缓慢滑落，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，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泪。
它们的眼睛始终清亮，映着逐渐倾斜的光斑。没有挣扎，没有躁动，只有尾鳍末梢偶尔几不可察的颤抖，像是在回应着彼此最后的心跳。当暮色漫进房间，鱼缸里最后一点水光熄灭时，它们的嘴唇依然保持着相触的姿态，仿佛要在凝固的时光里，成一个永不的亲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