妾心缠作相思藤
暮色漫过妆台时,阶前的青苔又厚了三分。铜镜里的人影比月光更瘦,正把银簪绾成同心结。丝绦在指间绕了七圈,像极了你临行前将我发辫缠在腕上的模样。晨雾里摘的白梅还供在案头,瓣上的霜还没融尽,就被指尖的温度焐出了水痕。研墨时总将“归”描得格外重,墨汁透过纸背,在窗棂上洇出点点乌斑,倒胜过我昨夜未干的泪痕。
日头移过窗棂三寸,拆了三次的素笺仍空着半幅。案上的青瓷瓶养着去年的莲蓬,枯瘦的茎脉在水中投出细碎的影。忽闻檐角铁马轻响,以为是你踏马蹄声,慌忙推窗却见秋风卷着败叶掠过石阶。
更漏敲到第四遍,忽然惊觉铜镜蒙了尘。伸手去拂,却在镜中看见自己鬓角新生的白发。这根白丝比你寄来的书信还要长,绕在指尖竟有三分凉意,仿如当年你折给我的那枝寒梅。
记不清第几次梦见旧年桃花。你骑马踏过落英来时,马蹄声震落了我鬓边新插的红萼。如今庭前的桃树又发新枝,我学着你的样子折了枝,却再人笑我折得不是地方。
暮色又浓了些,阶下的苔衣漫过三寸石阶。我把半阙未填的词按在窗纸上,月光穿过镂空的梅纹,在青石板上织就一张网,网住了三更的蛩鸣,也网住了我不肯老去的等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