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思树大结局:那串未寄出的信,在树洞里长出了根
深秋的风卷着碎金般的阳光,落在相思树的枝桠上。树身比十年前粗壮了许多,龟裂的树皮像老人手背的脉络,藏着数不清的晨昏。阿月蹲在树下,手指抚过树干西侧那个碗口大的树洞——十年前,她总把给阿远的信藏在这儿。最后一封信是在他离开的第三年写的。那时她刚从医院出来,手里攥着诊断书,纸角被指腹磨得起了毛。信里没说病情,只写:“院子里的菊花开了,你走时埋下的那株,今年开得最盛。”写却没塞进去,她怕他知道了会回头,更怕他知道了也不会回头。
后来她没再写信。化疗的日子里,她常靠在树旁晒太阳,看叶子从嫩绿到深绿,再到秋风里飘成漫天蝴蝶。护工说她总对着树笑,像在跟人说话。其实她只是在听树的声音——年轮生长的微响,根须扎进泥土的轻颤,像极了阿远从前说话时,尾音里总带着的那点含糊的温柔。
今天她来得格外早。背包里装着那封没寄出的信,还有一把小铲子。树洞里积了厚厚的落叶,她伸手掏了掏,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是个铁皮盒子,锈迹斑斑,正是她当年藏信的盒子。
盒盖打开时,簌簌掉出几片风干的花瓣,还有一沓信。不是她写的那些——是阿远的字,一笔一画,棱角分明,和他当年修树时落下的木屑一样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
“见字如面。到非洲的第三个月,终于找到能治你病的药了,只是要等雨季过了才能回程。” “第七个月,药拿到了,装在贴身的包里。船明天启航,等我。” “第十一个月,船在印度洋遇到风暴,药掉进海里了。对不起,阿月,我好像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最后一封信的纸页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燎过。阿月捏着信纸,指缝漏下的阳光在字里行间跳动,忽然觉得眼眶发烫。她想起去年冬天,护工说这棵树差点被台风吹倒,挖开树根时,看见一条粗壮的根须紧紧缠着个铁皮盒子,像是怕它被风吹走。
她把自己那封没寄出的信放进盒子,连同阿远的信一起,埋回树洞里。铲子碰到泥土时,听见树身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,像是谁轻轻叹了口气。
起身时,一片叶子落在她肩头。她抬头,看见树顶的枝桠间,阳光漏下来,照得整个树冠像一团燃烧的绿火。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,是来接她复查的护士。她应了一声,摸了摸树干,转身往医院走。
风又起,树叶沙沙作响。树洞深处,那沓信被新的泥土覆盖,根须正悄悄缠上来,像一双形的手,轻轻握住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想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