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旁的呢喃
雪落进老式窗棂的缝隙时,他们正对着一盆炭火剥橘子。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,把两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,像旧相册里褪色的老照片。\"这歌还记得吗?\"她忽然开口,指节叩着桌面打拍子。旋律从齿缝里漏出来,带着橘子皮的清苦气息。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枯枝似的手指跟着敲动,烟灰簌簌落在磨出毛边的袖口上。
三十年前的磁带卡在录音机里,旋律卡壳般重复着副歌。她踩着缝纫机赶工,他蹲在地上补鞋底,棉线穿过皮革的声响和哼唱声绞在一起。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,铅笔尖在算术本上划下歪歪扭扭的线,混着窗外的蝉鸣,熬成黏稠的夏夜。漏风的墙根下,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模糊的一团。
后来他们搬到高层公寓,暖气片取代了炭火盆。她总说干燥,夜里醒来看见他在客厅踱步,手机屏幕照出半张衰老的脸,正放着那首歌。\"楼上孩子吵得慌。\"他释道,却把音量调得更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此刻橘子皮在炭盆里蜷成焦黑的蝴蝶。她忽然剧烈地咳嗽, handkerchief上沾了星星点点的红。他伸手想拍她后背,半路却停在半空,转而握紧她冰凉的手指。歌声不知何时停下来,只有木柴偶尔迸出火星,在寂静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光。
窗外的积雪压弯了松枝,远处的灯火在雪雾中晕成朦胧的光斑。炉火渐渐弱下去,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得更近,像一张被时光揉皱又展平的旧报纸,字迹模糊,却依然能辨认出最初的脉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