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你的脸
地铁站的风裹着秋末的凉，耳机里随机切到那首歌时，我正低头系鞋带。前奏的钢琴刚落，歌词就撞进耳朵：“想起你的脸，像褪色的老照片。”脚步顿住了。
是傍晚六点的厨房。夕阳从老式纱窗斜进来，给瓷砖镀上一层暖黄。你站在灶台前，围裙松松系着，手里颠着铁锅，葱花和鸡蛋在锅里“滋啦”响。我趴在门框上看你，看你侧过脸时被光勾勒的轮廓——额角有颗浅痣，笑起来会皱起鼻子，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。“快好了啊”，你转头喊我，声音混着饭菜香，像刚蒸好的糖包，软乎乎的。那时候我总觉得，你的脸是这世上最让人安心的形状。
是雨天的公交站。雨下得急，你把伞往我这边歪，自己半边肩膀全湿了。我仰头看你，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你发梢，睫毛上沾着水珠，却还在笑：“傻孩子，看什么呢？”你的眼睛很亮，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，好像再大的雨也打不湿那点光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不是不怕淋雨，是伞永远会歪向我这边。
是医院的病房。消毒水味漫在空气里，你躺在病床上，睡着了。我坐在床边，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你的脸：皱纹深了，头发白了大半，呼吸轻轻的，像怕惊扰了谁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你手背上，那里还留着年轻时炒菜被油溅到的小疤痕。原来记忆里总是笑着的脸，也会有这样安静的时刻。
歌还在唱：“时间带走了从前，带不走你的脸。”
地铁来了，门开，人潮涌进来。我收起耳机，跟着人群往前走。风从隧道里灌进来，吹动衣领。刚才想起的那些画面，像老电影的片段，一帧帧在眼前过。原来有些脸，从来不是褪色的照片，而是刻在骨头上的纹路，风吹不走，时间也带不走。
站台的灯亮起来，映在玻璃窗上。我对着玻璃轻轻笑了笑，像很多年前，你笑着喊我名字时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