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瓦白墙的西跨院总在晨露中泛着潮意。林微之执青瓷瓢舀井水时,水面总映出她半截素白手腕,以及发髻上那支当掉金步摇后换来的木簪。
露水还凝在月季花瓣上,她就蹲在茉莉丛前掐掉黄叶,指尖沾着涩涩的绿汁。这丛茉莉是开春时从老园丁那里讨来的,如今藤蔓已爬满半面墙。旁人都说她是捧在掌心的娇花,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具被精心保养的皮囊下,根系早被命运的暗流泡得发白。
每日寅时起身侍弄花草,成了她对抗宿命的方式。不是拔剑相向的激烈,而是将所有不甘都揉碎在这晨露晚风中。她给兰草分株时格外小心,就像当年绣嫁衣时拈起金线的模样,只是如今指尖摩挲的是带着泥土气的根茎。
廊下的素心兰新发了嫩芽,藏在宽厚的叶片下。林微之轻轻拨开叶丛,指尖触到那点鹅黄时,忽然听见前院传来环佩叮当——想必又是哪位得宠的妹妹被接去赴宴了。她收回手,将青瓷瓢浸入水缸,水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。
去年深秋移来的蜡梅如今结了不少花苞,虬曲的枝干上留着虫蛀的痕迹。她用软布细细擦去枝干上的霉斑,忽然想起初入侯府那年,也是这样冷的天,她穿着单薄的夹袄跪在雪地里,直到指尖冻得发紫。那时她还不知道,比起后来的明枪暗箭,这点寒冷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暮色漫进西跨院时,她正给那株濒死的山茶换盆。新土是掺了草木灰的,带着烟火气的暖意。忽然听得墙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她动作一顿,随即如常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\"姑娘,将军回来了,说要见您。\"小丫鬟的声音带着怯意。
林微之将最后一捧土压实,缓缓站起身。夕阳恰好落在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山茶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低头理了理素色裙摆,发间木簪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\"知道了。\"她轻声应道,声音像被露水浸过般清润。转身时,袖角扫过茉莉花枝,带起一阵极淡的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