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书最诡异的一页
旧教学楼的储藏室里积着灰，我踢到一个纸箱时，露出半本《高等代数简明教程》。封面边角蜷成焦黑的波浪，像是被火燎过，翻开时纸页簌簌掉渣。前几页还算正常，直到翻到第89页——那一页突然变得异常平整，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，和周围泛黄发脆的纸张格格不入。页码是用深蓝色墨水印的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活气。我盯着“89”看了三秒，数字突然轻微抽搐，“8”的右半圈慢慢歪下来，和“9”的竖线粘在一起，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符号，像条被踩扁的蛇。揉了揉眼再看，页码又规规矩矩变回“89”，仿佛刚才的变形是错觉。
这一页讲的是矩阵特征值，例题的矩阵写在页中央：第一行 [3, 1]，第二行 [2, 4]。我拿出草稿纸开始算特征多项式，det(λE - A)应该是λ² - 7λ + 10，出来λ=2和5。可当我把结果写回书上时，例题下方的“答案”栏突然多出一行字，用红色铅笔写的：“不对，是i和-i”。
我以为是前主人的笔记，可指尖摸上去，纸面光滑得没有任何凹陷，那红色像是直接印在纸纤维里的。再算一遍，矩阵没变，公式也没错，怎么会是虚数根？我擦掉草稿重算，这次特征多项式竟然真的变成了λ² + 1，出来确实是±i。笔尖悬在草稿纸上，手开始抖——明明刚才算的是实根，哪个步骤出了错？
翻到前一页第88页，例题是同样的矩阵，答案清晰印着“λ=2，5”。翻回89页，红色字迹还在，甚至又多了一句：“它在变”。我用手机拍了张照，照片里那行红字却消失了，只有空白的答案栏。再抬头看书页，红字还在，像在嘲笑我的手机。
页脚有个极小的符号，像个倒过来的∞。我对着光倾斜书页，符号突然晕开，化成一行小字：“第几次翻开了？” 心猛地一跳，赶紧合上书。可指尖刚离开封面，书就自己“啪”地弹开，正好是第89页。这次矩阵变了，第一行变成了 [0, 1]，第二行 [-1, 0]——分明是特征值为±i的旋转矩阵。
窗外的月光从铁栏杆照进来，在书页上投下格子影。我看见影子里的矩阵在动，那些数字像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，渐渐组成一句话：“别翻过去了”。翻过去？我犹豫着掀开第89页，后面本该是第90页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空白，连书页的厚度都消失了，像被硬生生挖走一块。
合上书时，封面上的焦黑突然蔓延开来，爬到我的指缝间。我甩掉书跌坐在地，再看时，书已经变回那本灰扑扑的旧教材，第89页平平奇，矩阵还是原来的[3,1;2,4]，答案栏空白，页码清晰的“89”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指尖还留着一点焦糊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