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水果摊总像打翻了调色盘。清晨的露水压着枝桠，荔枝树最先把红果子举起来，外壳上的小刺还沾着水汽，捏在手里软乎乎的。桂味荔枝的皮最薄，指甲轻轻一掐就裂，果肉像凝着蜜的玉，咬下去时汁水顺着指缝流，甜得连核都带着香；糯米糍更软，果肉裹着核，像咬了口融化的糖，连呼吸里都浸着荔枝的清甜味。
龙眼树就藏在荔枝树后面。小小的圆果子裹着土黄色的壳，剥开来是半透明的肉，咬下去脆生生的甜，像浸了蜜的棉花。傍晚坐在龙眼树下剥着吃，核儿往地上一丢，引来几只麻雀跳着啄，风里飘着龙眼的甜香，连蚊子都变得温柔。
芒果摊前总挤着人。台农芒果的皮是金黄金黄的，像晒透了的太阳，切开来果肉顺着刀背流，咬一口，甜里带着股热带的热乎气；桂七芒果更娇贵，皮是青的，得等它在屋里放软，果肉是腻腻的甜，连核上都裹着肉，啃手指上的黏汁要舔半天。旁边堆着菠萝蜜，大得像个冬瓜，摊主握着刀划开，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，蜜甜的香气撞得人晃神，剥一颗放在嘴里，连喉咙都跟着软下来。
香蕉挂在竹架上，青黄的皮还带着点涩，要等它慢慢变成金黄，捏起来软乎乎的，剥开来果肉像凝脂，咬一口，软糯的甜顺着舌头滑下去，连牙都不用用力。杨桃堆在竹篮里，青绿色的果子带着棱，切成片是五角星的形状，咬下去酸酸甜甜，像含了口加了蜜的醋，小孩总把它摆成星星，举着照太阳。
黄皮是藏在绿叶里的小珠子。青黄的果子挤在枝头上，咬开是透明的肉，裹着两颗硬核，甜里带着点清苦，大人总说“黄皮消夏”，抓一把用盐腌了，泡在凉水里，喝一口，苦甜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，连暑气都退了三分。
山竹摊在最里面。紫黑色的壳像涂了层蜡，捏开来是雪白的果肉，一瓣一瓣像蒜瓣，咬下去清甜中带着点酸，像吃了口冷藏过的蜜，正好芒果的腻。摊主说山竹要配着芒果吃，“一热一凉，才是南方的味道”。
风里飘着黄皮的清苦，路过的老太太挑了串荔枝，攥在手里捏了捏，问摊主“甜吗？”，摊主笑着说“刚摘的，甜得能拉出丝”。竹篮里的山竹泛着紫黑光，杨桃的五角星在阳光下闪着，南方的水果从来不是清单上的名字——是荔枝树下落的核儿，是芒果汁蹭在手腕上的印子，是咬开黄皮时皱着眉的甜，是山竹果肉在嘴里化开来的凉。
太阳升起来，摊主将刚摘的龙眼摆上去，红的绿的黄的果子堆在一起，香气裹着水汽飘出去，连风都变得甜丝丝的。路过的人停下来，挑几个荔枝，拿一把黄皮，攥着走在巷子里，咬一口，满口腔都是南方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