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白发与我的诗
清晨六点半，厨房传来瓷碗轻碰的脆响。我披衣走出房间时，看见妈妈正站在灶台前，背对着我。晨光从纱窗漏进来，落在她发间——去年还只是几缕的银丝，此刻竟像落了一层薄雪。她正往锅里打鸡蛋，手腕上的玉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，那是我工作第一年买的，她说“太贵了”，却天天戴着。“醒啦？马上就好。”她回头，眼角的细纹弯成好看的弧，“今天煮了你爱吃的溏心蛋。”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她也是这样站在厨房。那时她的头发还是乌亮的，扎着简单的马尾，我总爱从背后抱住她的腰，把脸埋进她带着油烟和皂角香的围裙里。她会笑着拍我的手：“别闹，油溅到你。”可手上的动作却慢下来，等我腻够了才继续翻炒。
去年冬天我发烧，半夜迷迷糊糊中，感觉有人用凉毛巾敷我的额头。睁开眼，是妈妈坐在床边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攥着我的医保卡。“量了体温，38度5，咱们去医院。”她说话时声音发紧，我却看见她自己正裹着我的厚外套，肩膀在微微发抖——她总这样，担心我时忘了自己也怕冷。
“妈，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。”我曾不止一次这样说。她总摆摆手：“我没事，习惯了。”可我知道，她夜里会偷偷揉膝盖，会在切菜时突然停住，按住发僵的手腕。那些她不说的疲惫，藏在她越来越慢的脚步里，藏在她看报时要眯起的眼睛里，藏在她总说“不用给我买东西”却把我送的围巾每天围在脖子上。
今天是母亲节，我把写好的卡片放在她床头。上面只有八个字：“妈妈安康，岁月忧。”这八个字，是我偷偷练了好几天的，怕字写得不好，配不上她给我的一生。她推门进来时，看到卡片，先是愣住，然后低头笑了，眼泪却落在了“安康”两个字上。
“傻孩子，写这个干啥。”她擦了擦眼角，把卡片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，那里还放着我小学画的全家福，纸已经泛黄了。她转身去厨房端粥，背影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，只是晨光里的白发，好像柔和了许多。
原来母爱从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，是她煮了二十年的溏心蛋，是她夜里为我掖好的被角，是她把所有“我没事”藏在心里，却把“你怎么样”挂在嘴边。而我能给她的，不过是一句“妈妈安康，岁月忧”——愿她的白发能少些霜，愿她的皱纹里都是笑，愿她不用再为谁操劳，只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粥的香气漫进房间，妈妈把碗放在我面前，碗沿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我看着她，突然想说很多话，最后却只化作一句：“妈，粥真好喝。”
她笑了，眼角的细纹又弯起来，像藏着一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