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下的等待
放学回家时,楼道的声控灯还没亮。我摸黑掏出钥匙,转动锁芯时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格外清晰。推开门,客厅的灯是暗的,只有厨房窗户透进一点对面楼的光,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菱形光斑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妈妈的电话。我接起来,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吵,好像是打印机在运作的声音。“今天单位临时有个会,”妈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带着一点匆忙,“我今天晚上要八点才能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走到厨房。早上出门时,妈妈在冰箱上贴了便签,说晚上做我爱吃的番茄牛腩。现在冰箱门虚掩着,里面的牛奶盒还带着冷气,装牛腩的保鲜袋躺在最下层的抽屉里,红扑扑的,像团温吞的火。
我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,够到吊柜里的砂锅。锅沿有圈浅褐色的痕迹,是上次炖鸡汤留下的。往锅里倒热水时,水汽一下子漫上来,模糊了眼镜片。我手忙脚乱地擦镜片,想起妈妈每次炖汤,总是先把牛腩焯水,撇去浮沫时会轻轻吹开热气,说“这样汤才清亮”。
学着妈妈的样子,我把牛腩倒进冷水锅,开了火。等水烧开的时间里,我翻出番茄,在水龙头下冲了冲。番茄皮很滑,差点从手里溜走。我学着妈妈的方法,在番茄顶部划十字,放进滚水里烫了烫,皮果然很容易就剥下来了,露出里面橙红色的果肉,带着淡淡的酸香。
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我把焯好的牛腩放进砂锅,加了姜片和料酒,又把切好的番茄块倒进去。盖上锅盖时,锅沿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厨房里开始弥漫起肉香和番茄的酸甜味,像妈妈在的时候一样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,七点半,七点四十,七点五十五。我坐在餐桌旁,看着砂锅盖子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落,在灶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,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——比八点早了三分钟。
妈妈推门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她看到餐桌上的砂锅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角的细纹像被熨平的褶皱。“你炖了牛腩?”她换鞋时,我意到她的裤脚沾了点泥,大概是下班路上踩了水洼。
“嗯,按你贴的便签做的。”我揭开锅盖,热气一下子涌出来,把妈妈的眼镜也熏模糊了。她没擦眼镜,只是低头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牛腩,轻声说:“今天回来晚了,让你等久了。”
我往她碗里盛了一勺汤,番茄的酸甜混着肉香,在舌尖慢慢散开。挂钟的指针刚过八点,窗外的路灯亮了,暖黄的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们的碗沿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