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的分形
泥土里的根须悄悄舒展时,主干已经在地表挺成了一根绿柱。春寒还没散,它顶端的芽就鼓了起来,先是青灰色的苞,裹着绒毛,像怕冷似的缩着。等阳光再暖些,苞尖裂开,里头钻出三四个嫩红的芽,细得像缝衣针,却带着冲劲儿往上窜——这是第一级支干。支干长得分外快,不过半月就有半尺高,原本发红的茎秆渐渐转青,还冒出了互生的小叶,卵形的,边缘带着细齿。这时主干不再往上长了,所有力气都用来养这些支干,给它们输送水分和糖分。支干们也懂事,长到一定高度就不再直直往上,而是略微向外倾斜,像张开的手指,把空间让给彼此。
初夏时,支干的顶端也开始鼓芽。这次的芽比主干上的更小巧,颜色是嫩黄的,藏在新叶的腋下。仔细数,不多不少,也是三个。这些芽顶着晨露生长,没几天就抽出新的枝条,比一级支干更细,却带着同样的倔强——这是第二级支干。它们不像一级支干那样急于长高,反而更爱分枝,每个新枝的顶端,很快又会冒出三个更小的芽。
雨水多的七月,整棵树已经有了模样。主干是粗实的柄,一级支干是向外伸展的长骨,二级支干是骨上的细枝,再往下,还有更细的三级、四级支干,像数条绿色的丝线,从主干出发,向四面八方蔓延。叶片也跟着多起来,一级支干的叶大而厚,墨绿带光;二级支干的叶小些,嫩青透亮;到了最末端的小支干,叶子只有指甲盖大,却密密麻麻,风一吹,满树都是细碎的沙沙声。
没人去数到底有多少支干。主干上三个,每个支干上再三个,往下又是三个……像一串永远算不的数。但站在树下看,这数字却变成了具体的形状:整棵树像一把撑开的绿伞,伞骨是支干,伞面是叶片,阳光漏下来,在地上筛出数晃动的光斑。最妙的是结果子的时候,大支干上难得见果,反倒是最细的末枝上,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浆果,像缀在绿丝上的珠子,风过时晃啊晃,引得麻雀在枝间跳来跳去。
秋深时叶子开始落,先是大叶子,再是小叶子,最后连细枝都变得光秃秃。但主干依然挺拔,支干也还保持着伸展的姿态,像一幅用线条勾勒的画,清晰地显露出那藏在绿意里的规律——从一个点出发,数个三,数个分岔,最终长成一片自己的天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