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礼物
生日那天,我推开家门时,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摊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。她抬起头,眼睛弯成月牙:“今年没买礼物,我把自己送给你。”我愣住了。三十年来,她总是变着花样准备惊喜,从童年时藏在衣柜里的布娃娃,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旁的钢笔。可这份“礼物”太过厚重,让我喉咙发紧。
母亲起身去厨房端菜,背影比去年又佝偻了些。她执意要亲手做长寿面,说外面的汤底不清澈。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碌,银丝在鬓角反光,像落了一层薄雪。她手腕上还戴着我初中手工课做的陶镯,边缘已经磨得光滑。
“尝尝?”她把盛好的面推过来,筷子上缠着卧得圆满的荷包蛋。热气模糊了她的脸,我想起十岁那年发着高烧,她也是这样坐在床边,用凉毛巾一遍遍擦我的额头。那时她的手掌温暖干燥,如今却布满细纹。
下午我们去公园散步,她指着老槐树说:“你小时候总爬这棵树,树枝勾破了六条裤子。”她笑得眼角堆起褶皱,阳光透过叶隙落她肩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我牵着她的手慢慢走,步子刻意放得和她一样缓。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让我想起数个冬夜,她把我的手揣进她棉衣口袋里。
暮色渐浓时,母亲从行李箱翻出个铁皮盒,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奖状、乳牙和褪色的生日贺卡。“你看这张,”她抽出张泛黄的纸,“五岁画的全家福,把我画成三角眼。”我笑着去抢,她却把盒子抱在怀里:“这些都留给你,就像我一直陪着你。”
夜里我躺在床上,听见母亲在隔壁房间轻轻咳嗽。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,照见她白天织的毛衣搭在椅背上,针脚细密,像她绵延不绝的牵挂。原来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,从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个人愿意把余生的时光,都用来陪伴你。
凌晨时我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变回孩童,母亲牵着我的手走过石板路。她的手掌依旧温暖,只是鬓角的白发在梦里格外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