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上的梦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,像古老的歌谣,摇得车厢微微晃动。我靠在褪色的蓝布坐垫上,看窗外的树影连绵成流动的墨绿。赶车的老汉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鞭梢偶尔轻响,惊起几只麻雀。马车晃啊晃,像母亲哼着眠歌的臂弯,意识渐渐模糊。梦里全是金黄。稻浪从天际铺过来,淹没了脚踝,漫过了腰际。我赤着脚在田埂上跑,泥土的凉混着稻穗的暖,沾了满手的谷香。远处有人喊我的名,声音被风揉碎了,散在滚滚的稻浪里。我回头,只看见边的金子般的光,和光里母亲模糊的笑靥。
车轮猛地颠簸,我惊了一下,睁眼时,夕阳正斜斜地卡在车窗里。老汉不知何时停了车,在路边抽着旱烟。车辙印像两道浅浅的泪痕,陷在灰黄的土地上。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,像梦里稻浪的青烟,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。
我又闭上眼。这回梦到了老宅的天井。月光从青瓦的缝隙漏下来,在青砖地上织成一张银网。葡萄藤的影子在墙上摇晃,奶奶的蒲扇一下一下,扇落了满院的星子。她讲的故事像井里的水,又凉又甜,顺着耳朵流进心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“姑娘,快到了。”老汉的声音把我从梦里捞起来。马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树影婆娑,像极了梦里奶奶的白发。我跳下车,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,恍惚间,仿佛那一路的颠簸,都只是为了让我在梦里,再好好地回一次家。
马车“嗒嗒”地走远了,留下一路的尘土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梦里的金黄和月光,似乎还在眼前晃动,像一首没唱的歌,余韵悠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