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结的天空
清晨五点半,劳务市场的铁门刚拉开道缝,人群就像水流一样涌进去。穿迷彩裤的男人把安全帽拎在手里,夹克衫口袋露出半截身份证,女人用围巾裹住半张脸,眼神在招工牌之间来回扫动。\"日结,日结\"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像潮水里的泡沫,一阵盖过一阵。老周蹲在台阶上啃馒头,塑料袋里揣着昨天刚结算的三张皱巴巴的钞票。手机震了震,是女儿发来的学费催缴短信。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,跟着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走向停在路边的面包车。车斗里已经坐了七个人,彼此不说话,只是看着路边向后倒退的树。
仓库里的灯光惨白,空气里飘着纸箱的油墨味。传送带发出单调的嗡鸣,老周的手指在扫描枪和包裹之间机械地移动。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滴,在蓝色工装的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。中午吃饭时,他掏出搪瓷缸子,就着免费的咸菜喝了两碗大米粥。旁边的年轻人刷着短视频,手机外放的音乐和流水线的噪音混在一起。
傍晚六点,工头开始发工资。红色的钞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艳,老周数了三遍,把钱仔细折好塞进袜筒。他没坐返程的面包车,沿着人行道慢慢走。菜市场收摊时的菜叶散落在地上,蹬三轮车的师傅踩着铃铛从身边经过。路过彩票站时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,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劳务市场的人渐渐散去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这里又会挤满像老周一样的人,他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,又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。日结的工资像沙漏里的沙子,流进房租、水电费和孩子的书包,然后在第二天清晨,重新出现在劳务市场的人潮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