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林姑姑
林菁的爸爸林德英的姐姐是林姑姑。我记事时,林姑姑的头发已经半白,总用一根乌木簪子绾在脑后。她的手背上布满褐色老年斑,却总能灵活地将晒干的艾草搓成细绳,装进粗布缝制的荷包里。每年端午前,她会挎着竹篮走遍村子,把这些荷包分送给小孩。我脖子上挂着的那个,至今还留着淡淡的草药香。
姑姑家的土坯房在村东头,屋檐下挂着金黄的玉米串和红辣椒。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旧木桌,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。每次去做客,姑姑都会从陶罐里抓出一把炒花生,用围裙擦净我的手再递过来。她炒的花生总带着焦香,说是火候要拿捏得刚好,就像做人,太急了会焦,太慢了不香。
林德英年轻时外出打工,是姑姑替他照顾年迈的父母。我见过姑姑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,柴火映着她眼角的皱纹,铁锅里炖着腊排骨,咕嘟咕嘟响。她总说:\"一家人,哪能计较谁多做谁少做。\"有年冬天爷爷摔断了腿,姑姑每天用板车推着他去镇上换药,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。
姑姑的针线活是全村最好的。我的第一件棉袄就是她做的,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织的。她教我纳鞋底,说:\"针脚要匀,走路才稳当。\"那时我总觉得手指被扎得疼,她就用嘴含住我的指尖,温热的气息让疼痛都轻了许多。
去年清明,我和爸爸回村给奶奶扫墓。姑姑的背更驼了,走路时手里多了根木拐杖。她执意要给我们包饺子,面皮在她掌心转着圈,很快就捏出花边。吃饭时,她夹了块最大的腊肉给我,说:\"多吃点,在外面别亏着自己。\"
回家的车上,爸爸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说:\"你姑姑这辈子,心里装的都是别人。\"我摸了摸口袋里姑姑塞的煮鸡蛋,温热的触感像她掌心的温度,一路暖到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