茫茫大梦中，惟我独先觉
晨雾漫过窗棂时，我总在半梦半醒间看见数人影在雾里游走。他们背着行囊赶路，面孔模糊如水中墨色，脚下的路却始终盘旋在原地。有人捧着镜中花追逐蜃景，有人把枯叶当作玉帛顶礼膜拜，还有人在哭喊声中争抢褪色的旗帜，醒来时发现枕边只有落满尘埃的旧报纸。
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摇晃，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。那些在梦里走失的人，此刻正坐在地铁里刷着发光的屏幕，指尖划过的信息流像断裂的蛛丝，每一条都连接着另一个更大的迷宫。他们谈论着明天的股市行情，争论着热搜榜上的是非，却没人意到玻璃映出的自己，瞳孔里结着薄薄的冰。
我在古籍的残页间找到答案时，蝉鸣声正漫过整个庭院。泛黄的纸页上写着\"人生如逆旅\"，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，恍若千年前某个不眠的秋夜，有人也曾在同样的月光下猛然惊坐。案头的青瓷瓶里插着晒干的莲蓬，褐色的莲子沉默地躺在莲房里，像一颗颗不肯苏醒的星辰。
暮色四合时，我看见卖花人收起最后一篮茉莉。她数钱的手指沾着茉莉的清香，硬币碰撞的声音清脆如碎玉。穿校服的女孩蹲在路边喂流浪猫，书包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，惊得槐树叶簌簌落下。这些细碎的声响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梦境，在暮色里织成一张透明的网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我站在桥上看流水。河面上漂浮着孔明灯的灰烬，远处高楼的霓虹在水里碎成金箔。有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掠过耳畔，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唱古老的歌谣，调子婉转如远山的轮廓。那些在梦里跋涉的人啊，此刻或许正枕着月光入眠，而露水已经悄悄打湿了他们的睫毛。
夜渐深时，露水在草叶上凝结成珠。我看见萤火虫提着灯笼飞过竹篱，翅膀振动的声音细如蚊蚋。远处传来火车驶过铁桥的轰鸣，像巨人沉重的呼吸惊醒了沉睡的大地。而我依然醒着，在边的夜色里，看星辰坠入长河，听光阴在芦苇丛中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