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的风还在吹
军用卡车卷起的尘土还没落定,陆晓就看见通信员手里那封牛皮纸信封。红漆印戳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\"莲一同志在边境任务中...\"后面的话被风撕碎了,她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钝响。衣柜第三格还挂着莲一的作训服,领口还留着淡淡的樟脑味。陆晓蹲在地上数他的军功章,三等功、二等功,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。窗台上的仙人掌是他们结婚时一起栽的,如今顶了朵嫩黄的花,像极了莲一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。
后山的风穿堂而过,卷起窗帘拍在墙上。陆晓突然想起去年探亲,莲一在哨所门口教她认星。\"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,\"他指给她看,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的掌心,\"就像我在看着你。\"现在她每天半夜都会爬起来看天,天狼星依旧悬在墨蓝色的幕布上,可她总觉得那颗星的光,比去年黯淡了些。
洗衣盆里泡着莲一没来得及穿的袜子,陆晓用板刷一下下捶打着,泡沫溅到脸上,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往下淌。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,她想起莲一走时说的话:\"等槐花开了,我就回来。\"现在满院都是甜香,枝头的白花沉甸甸地压着枝桠,可那个说要回来的人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通信员又来了,这次带来个生锈的铁盒子。打开的瞬间,陆晓看见里面整齐码着的信,每一封都写着\"吾妻晓收\"。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,是新兵连时的莲一,站在队伍里笑得傻气,胸前的大红花比天上的太阳还艳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得信纸哗啦啦响。陆晓把脸埋进带着樟脑味的作训服里,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汽笛声。她猛地站起来,跑到院门口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山风掀起她的衣角,就像很多年前,莲一第一次牵她的手时,风也是这样,带着野草和阳光的味道。
天边的天狼星慢慢亮起来了。陆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转身回屋继续搓洗那盆袜子。窗台的仙人掌又冒出个小小的花苞,在夜色里泛着青白色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