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纳:要做吗?现在?在这里?
城墙的阴影投在莱纳的后颈,像一道冰冷的枷锁。他站在玛利亚城墙的缺口边缘,风卷着沙尘掠过他的发梢,远处是巨人的嘶吼,近处是同伴的喘息——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,模糊不清。只有脑子里的声音异常清晰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,反复碾过同一个问题:要做吗?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刀刃上,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。三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急促的呼吸:“莱纳,愣着干什么?艾伦快被那家伙抓住了!”他没回头,视线凝固在城墙外那片灰黄色的土地上,那里有他从小听到大的“故乡”,有等待他“成使命”的家人。可脚下踩着的,是他和尤弥尔、贝尔托特伪装了五年的“家”,是阿尔敏烤焦的面包味,是艾伦半夜说梦话喊的“自由”,是萨莎塞给他的野果的酸甜。
要做吗?
刀刃被他攥得发烫。他想起马莱教官的话:“战士的使命高于一切,包括自己的人性。”可人性是什么?是阿尼教他立体机动装置时不耐烦的皱眉,还是康尼笑着拍他肩膀说“莱纳你真可靠”?那些碎片像玻璃碴,扎进他的太阳穴。使命和人性,像两股绳子在他胸腔里拔河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现在。
远处的巨人猛地撞向城墙,碎石簌簌落下,砸在他的头盔上。艾伦的喊叫撕破空气:“莱纳!帮我!”他看到艾伦被巨人的手掌攥住,绿色的披风像破损的旗帜在风里抖。时间突然变慢了,他能看清艾伦眼里的恐惧和信任——那份信任,是他用五年“可靠的莱纳”换来的。教官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现在不行动,一切都了。”可了的是使命,还是那些在训练兵时期一起躺在草地上看云的日子?
在这里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脚,踩着帕拉迪岛的土地。五年前,他坐船来到这里,心里装着马莱的命令,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可现在,这里有他背过的受伤的让,有他分过食物的赫里斯塔,有他在深夜站岗时一起哼过的跑调民谣。这里是“敌人”的土地,可他却在这片土地上,第一次感觉到“活着”的实感,而不是作为“战士”的工具。
要做吗?现在?在这里?
风更烈了,吹得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像一道冰冷的符咒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像要撞碎肋骨。刀刃从鞘里滑出半寸,反射着惨淡的天光。他想起贝尔托特说的“再坚持一下,就能回家了”,可回家的路,是不是要踩碎这里所有人的命?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。右手的刀刃重新归鞘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三笠的怒吼越来越近,艾伦的挣扎越来越弱。他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,城墙的阴影将他全吞没。
要做吗?不知道。现在?也许。在这里?或许,这里从来就没有“该不该”,只有“能不能”——能不能在使命和人心的裂缝里,继续站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