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天银河里的龙》
夏夜的风裹着稻叶的香,吹得院角的竹椅晃了晃。我仰着头,看银河从东山尖铺到西山尾,像谁把碎银熔成了河,流得慢,却亮得烫眼睛。
隔壁阿公摇着蒲扇凑过来,手指戳着银河最亮的那一段:“你看那波痕,是龙在翻身子呢。”我眯起眼,果然看见银波里有什么在动——不是云,是比云更活的影子,顺着银河的流向蜿蜒,每扭一下,就有星子从它身上落下来,掉进人间的夜里,变成萤火虫的光。
阿公说,银河是龙的池塘。春末时龙会探出头,把须子垂到江河里试水温。等须子沾够人间的热气,它就扭着身子往银河里钻,尾巴一甩,银河的水便翻成雨。去年插秧那天,我见过那样的雨——云堆得像山,雨丝粗得像麦秆,打在稻田里溅起的水花比稻穗还高。阿公举着斗笠喊我躲雨,嘴里念叨:“龙在银河洗澡呢,这雨要下三天三夜。”果然,雨停时稻田里的水刚好漫过禾苗的腰,绿得像浸了油。
昨夜我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变成萤火虫,顺着银河往上飞。飞着飞着碰到龙的尾巴——像竹节般坚韧,却比丝绸还凉。龙慢慢转过身子,眼睛是两颗最亮的星,照得我浑身发烫。它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,却有风吹出来,带着银河的冷和稻叶的香,把我往人间吹落。
今早起来,院角桃树落了一地花。阿公蹲在桃树下捡花瓣,抬头看云笑:“龙昨晚翻了身子,今天要下雨喽。”我跑到田埂上,见禾苗正仰着尖儿等雨——等龙尾巴再甩一下,等银波变成雨丝,等银河里的龙把它的池塘,变成人间的丰收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银河的味道。我仰着头,看见银河里的龙又动了一下——它的身子顺着银河的流向,从东山尖到西山尾,刚好绕成个“龙”。原来九天银河里流的不是银,是龙的影子,是龙的呼吸,是藏在星子后面的、生肖里的秘密。
远处传来闷雷,阿公喊我回家收衣服。我跑着回头,看见银河里的龙正把尾巴往人间垂——下一秒,雨丝就落下来了,打在我手心里,凉丝丝的,带着银河的光,带着龙的温度。
哦,原来九天银河的答案,从来都在风里、雨里、稻叶的香里——是龙,是藏在银河波痕里的龙,是把星子变成鳞片的龙,是让银河的水变成人间甘霖的龙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雨,忽然想起阿公的话:“龙是银河的主人,也是人间的客人。”此刻雨丝里的银河,正顺着龙的身子往下流,流进稻田,流进江河,流进每一个夏夜的梦里——流成生肖里最亮的那笔。
风裹着雨丝钻进衣领,我笑着往家里跑。身后的银河还在流,龙还在动,雨还在下——而人间的禾苗,正吸着银河的水,往高处长,往深处长,往龙的方向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