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岩：接电话
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，高岩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指尖悬在回车键上。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的名让他皱了皱眉——是 hometown 的座机号码。他拿起听筒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：“喂？”
“高岩啊，我是你三叔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混杂着窗外隐约的蝉鸣，“你妈刚才摔了一跤，现在在医院拍片子呢。”
高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壳，塑料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“怎么回事？严重吗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似乎突然变得刺骨。
“下楼梯时踩空了，头磕在台阶上，流了点血。医生说先做个 CT，你也别太急，我跟你爸在这儿守着呢。”三叔刻意放缓，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焦虑。键盘的敲击声从听筒里漏进来，隔壁工位的同事正在讨论下午的会议，这些日常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。
高岩站起身，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，铁门背后是堆积的纸箱和消毒水的气味。“我现在订票回去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。
“别别，你那项目不是到关键时候了吗？”三叔急忙打断他，“你妈刚才还说不让告诉你，怕影响你工作。医生说了初步看问题不大，等结果出来我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手机贴在耳边，传来医院走廊特有的嘈杂——推车的轱辘声，模糊的人声，还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。高岩想起上周视频时母亲的样子，她染了新的黑发，笑着说小区新开的超市蔬菜很新鲜，却绝口不提膝盖疼的老毛病。
“让她接电话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听筒里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：“岩啊……妈没事，就是蹭破点皮。你别折腾了，好好上班。”背景里有三叔小声的劝说，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。
高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，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背着发烧的他去医院，也是这样的夏天，蝉鸣聒噪，她的后背却异常安稳。
“结果出来马上告诉我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快回去工作吧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，然后电话被匆匆挂断。
忙音在耳边响起，高岩站了很久。走廊的声控灯灭了，他在昏暗中摸索着回到办公室，电脑屏幕上的表格依然刺眼。他坐下，指尖重新放在键盘上，却半天敲不出一个。桌角的日历上，红笔圈着下周末——原本计划回家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