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线里的声战场
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第三遍响起时，张默的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两厘米处。上一通来自仓库的电话还萦绕着电流杂音，对方像倒豆子般倾泻货运问题，他准备好的三个决方案全被堵在喉咙里，最终只挤出两句\"好的\"\"我记下了\"。听筒贴耳的瞬间，营销部刘姐的大嗓门立刻充满耳道：\"小张你那个报表今天必须给我啊！昨天说下午发怎么现在还没动静？王总催了三次了你们部门效率能不能提一提......\"张默握紧笔想释系统崩溃的事情，刚吐出\"系统\"两个，就被更急促的声音盖过：\"我不管什么统不统，五点前我要看到文件！对了上次那个客户反馈......\"
窗外的阳光爬到传真机上，张默盯着键盘上的指痕发呆。上周对接供应商时也是这样，对方的方言混着机器轰鸣，他连一句\"请说慢些\"都插不进，最后凭着零碎的词语拼凑出订单需求。挂断电话时，手心竟攥出了汗。
\"张默，人力资源部找你。\"同事推了推他的胳膊。电话转接的提示音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顺着电话线往上传。新的声音响起时，他下意识挺直脊背，却在对方换气的间隙里突然失去了开口的力气。那些排练好的请假事由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幕，凝固在空气里。
茶水间的纸杯被手指捏得变了形。他想起入职第一天，导师说接电话要学会\"抢话\"。可当对方的话语如瀑布般砸下来时，所有技巧都变成了螳臂当车。走廊里同事讨论方案的声音传进来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，只有他握着冰冷的听筒，在人听见的沉默里，与电话线另一端的声音对峙。
电话突然安静下来。\"喂？还在听吗？\"对方的声音带着疑惑。张默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好的话语终于找到了出口，却在开口的瞬间被自己的心跳声吞没。他听见自己说：\"抱歉，刚才信号不好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