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乐在其中,途我自在”是什么意思?

风里的橘子香
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缝时,我正蹲在玄关系骑行鞋的鞋带。橡胶鞋底蹭过地板,发出细碎的响,像春天的雨打在梧桐叶上。车筐里躺着昨天从超市买的面包,袋口敞着,麦香混着桂香飘出来,勾得我鼻尖发痒。

出了小区门,我没走平时的柏油路,反而拐进了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。梧桐叶刚抽新芽,嫩黄的小叶子像婴儿的指甲,风一吹,就晃着身子往下掉,落在车把上,我伸手接住,叶脉清晰得像谁用铅笔描过。巷口的阿婆坐在竹椅上剥毛豆,竹篮里的毛豆壳堆成小山坡,见我过来,笑着递过一把:“刚摘的,甜得很。”我接过,剥了一颗放进嘴里,豆仁的嫩汁在舌尖散开,带着阳光的暖。

骑到郊外的田埂时,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。稻田的绿像铺不开的绒毯,风一吹,就翻起层层波浪。我跳下车,推着车往前走,轮胎碾过田埂上的青草,发出“吱呀”的响,像老留声机转着旧唱片。远处的白鹭掠过稻穗,翅膀尖沾着稻叶的绿,飞着飞着,就停在田边的电线杆上,歪着脑袋看我。

路过一个卖橘子的小摊子时,我停了下来。阿公坐在小马扎上,面前的竹筐里堆着带叶的橘子,叶子上还沾着露水,阳光一照,像撒了把碎钻。“姑娘,买两斤?自家种的,甜得很。”阿公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递橘子的时候,指缝里还沾着泥土。我挑了几个圆滚滚的,放在鼻子底下闻,橘子皮的清苦裹着甜香,像把整个秋天都攥在手里。

剥橘子的时候,汁水溅在手腕上,凉丝丝的。我坐在田埂上吃,风裹着稻叶的香吹过来,把橘子皮的碎渣吹得飘起来,落在脚边的青草上。远处的农民伯伯在翻土,锄头落下的声音“咚”的一声,混着蝉鸣,像在奏一首慢节奏的歌。我看着他弯着腰,后背的衣服被汗浸得发亮,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地里种花生的日子——爷爷的锄头也是这样“咚”的一声,我蹲在旁边捡花生,泥土蹭得脸上都是,爷爷笑着用袖口擦我的脸,说我像只小花猫。

骑到河边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河边的柳树垂着长发,风一吹,就拂过我的脸。我把车靠在柳树上,坐在河边的石头上,看河水顺着河道流下去,阳光在水面上跳着碎金。河边的钓鱼人戴着草帽,鱼竿尖垂在水里,纹丝不动。我看了半小时,他才钓上一条小鲫鱼,银闪闪的,在鱼篓里跳着,溅起水花。他抬头冲我笑:“姑娘,要钓吗?我这儿有多余的鱼竿。”我摇头,掏出包里的面包,掰了一块扔给水里的鱼,一群小鱼涌过来,抢着吃,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。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我往回骑。风里的温度降了下来,带着些凉意,裹着我的外套。路过那棵老梧桐树时,我停下来,摸了摸它粗糙的树干——去年秋天我在这儿捡过梧桐籽,装在玻璃罐里,放在书桌上当摆设。现在树干上还留着我刻的小太阳,歪歪扭扭的,像小时候画的画。

骑回家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我把车停在楼下,抬头看家里的窗户,灯已经亮了,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。我掏出钥匙开门,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妈妈留的便签——“粥在锅里,热一下再喝”。我放下包,走进厨房,揭开锅盖,粥的香扑面而来,里面煮着我最爱的红薯,软糯的红薯块浮在粥面上,像小太阳。

喝粥的时候,我想起今天路上的一切——梧桐叶的嫩黄,橘子的甜香,稻田的绿浪,钓鱼人的笑。这些碎片像星星一样,散在我的记忆里,闪着暖光。其实哪有什么特意的“乐”,不过是把每一步都走得慢一点,把每一口都吃得香一点,把每一阵风都闻得仔细一点。就像骑行的时候,不是为了到达某个终点,而是为了感受风穿过指缝的痒,感受轮胎碾过青草的软,感受橘子皮的香裹着风钻进衣领的暖。

夜渐渐深了,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摸着刚买的橘子——果皮上还沾着田埂的泥土,闻起来,像把整个春天的风都装在里面。远处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裹着树枝的影,落在我膝盖上。我想起早上系鞋带时的风,想起田埂上的白鹭,想起阿公的橘子,突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真好啊——不用赶时间,不用追什么,只要顺着自己的节奏走,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香,每一刻都有每一刻的甜。

风又吹过来,裹着阳台的月季香,我缩了缩脖子,把橘子往怀里抱了抱。月光落在橘子皮上,泛着淡淡的光,像撒了把碎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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