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里的白菊
傍晚的风裹着秋凉,吹进单元楼的缝隙。三楼的窗户亮着灯,白色的幔布从阳台垂下来,挽联上的黑在暮色里沉得像块石头。灵堂就设在客厅,正中摆着她的遗像——照片是春天拍的,她抱着穿校服的孩子在公园踏青,两人都笑,眼里盛着光。沙发上堆着刚拆封的寿衣,天蓝色的缎面,绣着小小的雏菊。她喜欢蓝色,孩子的书包、水杯、校服上的领结,都是这个颜色。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蹲在地上,手指抚过寿衣的针脚,突然停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烟,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,烟圈飘到遗像前,又被穿黑衫的老妇人用蒲扇轻轻扇开。老妇人是孩子的外婆,鬓角的白发沾着细小的绒毛,她正用红绳将一沓纸钱串起来,绳子勒进指节,泛出青白。
“殡仪馆说明早七点来接。”穿夹克的男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寿桃和供品都备好了?”
“备了,”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应着,把一篮白菊放在遗像前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“妈……她以前总说,白菊干净。”女孩的声音低下去,捏着花篮把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茶几上摊着一张名单,是来吊唁的亲友。有人敲门,是楼下的张阿姨,手里提着袋苹果,站在门口没敢进来,只把袋子递过去:“节哀,孩子……孩子的事,我们都知道。”男人接过袋子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张阿姨的目光扫过遗像,又快速移开,转身时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哨声,没人去关。水汽从厨房门缝漫出来,混着香烛的味道,在客厅里慢慢散开。老妇人把串好的纸钱放进竹篮,拿起旁边孩子的小熊玩偶,塞进寿衣的口袋——那是孩子最喜欢的玩偶,之前一直放在她床头。玩偶的耳朵磨出了毛边,眼珠缺了一小块,是孩子小时候用牙啃的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,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落在灵堂的白幔上。穿夹克的男人走到遗像前,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她的脸颊,又很快缩回来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客厅里很静,只有香烛偶尔爆出一声轻响,还有老妇人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抽泣。
白菊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从缝隙里看过去,遗像上她抱着孩子,笑得那么亮,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,喊出那个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