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没人叫大声一点好不好?

家里没人叫大声一点好不好?

清晨六点半,窗帘缝里漏进的光在地板上织出金线。我坐在飘窗上拆快递,剪刀划开胶带的声音格外清晰,忽然想起昨夜朋友发来的语音:“你总说自己声音小,家里没人时,干嘛不大声点?”

于是我捧起刚拆的新书,试了试——“在隆冬,我终于知道,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。”声音出口时带着点颤,像蒙尘的铃铛被敲响第一下。空气里浮着的微尘似乎顿了顿,然后随着尾音轻轻荡开。原来我的声音比想象中亮,像初春冻的溪流,哗啦啦撞在石上,溅起细碎的光。

厨房的抽油烟机还没开,我把鸡蛋磕进热油里,“滋啦”一声炸开,惊得我脱口喊出:“好香啊!”声音撞在瓷砖上又弹回来,像跟自己击了个掌。平时煮面总怕吵醒家人,现在哼起跑调的歌,从《七里香》拐到《孤勇者》,锅里的面条跟着节奏晃悠,连葱花撒下去都带着底气。

下午窝在沙发里看老电影,女主角在雨中喊出那句“我养你啊”,我跟着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可当男主角转身跑开,她蹲在雨里哭,我忽然没忍住:“喂!别跑啊!”声音闷在喉咙里又冲出来,带着哭腔,把茶几上的玻璃杯震得轻轻响。窗帘被风掀起一角,外面的云好像也停了停,仿佛在听这突如其来的、笨拙的共鸣。

傍晚时给盆栽浇水,看见多肉长出新的红边,我戳着叶片小声说:“你长得真快。”说自己笑了,又放大声音:“你今天也很努力嘛!”窗台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走,翅膀带起的风混着我的声音,飘向远处的楼群。

天慢慢暗下来,我站在阳台上,对着渐沉的夕阳张开嘴。没有具体的话,就是纯粹地喊了一声,像小时候在山里那样,声音顺着风跑,撞在对面的楼上,又折回来,绕着我打了个圈。心里忽然松快起来,像压了很久的云终于落了雨,连呼吸都变得绵长。

原来家里没人时,大声一点,不是吵闹,是把自己还给自己。那些被日常规训收起来的棱角,被礼貌藏住的情绪,都在这空旷的房间里,找到了可以舒展的角落。窗外的灯一盏盏亮了,我对着玻璃里的自己笑了笑,又轻轻喊了声:“明天也要大声一点啊。”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,像一颗种子,落在了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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