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的环保困局
赵凡走进县长办公室时，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办公桌上的青瓷笔筒上。王县长手指叩着桌面，面前摊着市环保局的整改通知，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\"开发区那个化工项目，市里盯得紧。\"王县长把通知推过来，纸张边缘被咖啡渍浸得发皱，\"下周环保督导组就来，你分管这块，拿出个方案。\"
赵凡捏着通知的手指泛白。上周他刚去过现场，排污口的水泛着诡异的蓝绿色，气味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但开发区是县里的经济支柱，李书记在常委会上拍过桌子，说要\"特事特办\"。
回到办公室，赵凡把自己关了三个小时。窗外的泡桐树影缓缓移动，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。他想起三年前刚调任副县长时，父亲老林业员的话：\"当官就像栽树，根扎得正，才能扛住风。\"
第二天一早，赵凡带着环保局的人去了开发区。管委会张主任陪着笑脸递烟：\"赵县，都是老熟人，通融通融？\"赵凡绕开递来的烟盒，径直走向排污口，采样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下午的碰头会上，气氛像凝固的水泥。张主任拍了桌子：\"停产能决问题？几百号工人喝西北风？\"财政局长跟着叹气：\"今年的税收任务......\"赵凡看着窗外那棵泡桐，忽然想起父亲说过，有些树看着枝繁叶茂，根已经烂了。
周五下班前，赵凡把整改方案放在王县长桌上。方案里写着停产整顿，后面附着二十页的检测报告和周边村民的健康记录。王县长看了半小时，摘下眼镜揉眉心：\"你想清楚了？\"赵凡没说话，只是把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推过去，举报信的落款是十几个村民按的红手印。
督导组来的那天，天空下着小雨。赵凡陪着检查时，手机震了震，是父亲发来的短信：\"园子里的新苗浇了水，根扎稳了。\"他抬头看见远处的山，雨雾里透着隐约的青绿色。
会议室里，督导组组长看着检测报告，忽然问：\"赵副县长，这个决定不好做吧？\"赵凡想起那些村民的脸，想起排污口的蓝绿水，喉结动了动：\"该做的，总得有人做。\"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，像数细密的鼓点。
散会时，王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走廊里，赵凡遇见抱着文件夹的张主任，对方的脸色很难看，却没再说什么。他走到楼梯口，看见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，在地面拼出破碎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