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光》
老城区的修车铺挂着褪色的招牌,杨凡蹲在地上拧着螺丝,扳手在掌心磨出厚茧。李灿抱着篮球倚在门框上,球衣领口沾着汗渍:\"凡子,明天省赛决赛,来看吗?\"扳手停顿半秒。杨凡扯下手套擦了擦手,油污在工装上洇出深色花斑:\"修这批活儿得半夜。\"
\"就知道你这样。\"李灿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工具箱上,\"我妈包的槐花饼,热乎的。\"
决赛那天骤降暴雨。杨凡盯着修车铺外的雨帘,收音机里传来球赛实况。当说员喊出\"压哨三分绝杀\"时,他手里的轮胎扳手\"哐当\"砸在地上。雨幕里突然冲进来个身影,李灿浑身湿透,球衣紧紧贴在身上,手里高举着沾泥水的奖杯,像举着一团火。
\"我们赢了!\"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,\"我就知道最后那个球能进。\"
杨凡捡起扳手继续拧螺丝,金属摩擦声里混着心跳。\"嗯。\"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那句\"我听到了\"。
后来李灿被省队选中,临走前把奖杯塞进杨凡怀里。\"这玩意儿你先帮我存着,等我打职业联赛了,给你带个更大的回来。\"他坐上绿皮火车那天,杨凡正在换轮胎,抬头时只看见车窗里闪过的笑脸。
修车铺的生意渐渐好起来,杨凡盘下隔壁的店面,刷成明亮的白色。墙上挂着泛黄的报纸,体育版头条印着李灿扣篮的照片。有记者来采访,问他是不是李灿的启蒙教练,他只是把手里的扳手擦得锃亮:\"我是他邻居。\"
深秋的傍晚,杨凡在仓库整理零件,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李灿穿着西装,比电视上瘦了些,眼角有了细纹。\"凡子,我退役了。\"他把一个崭新的篮球放在工作台上,\"队医说韧带再也撑不住了。\"
月光从天窗漏下来,照亮两人之间的沉默。杨凡拿起篮球掂了掂,皮革触感还是那么熟悉。\"还记得那年决赛吗?\"他突然开口,\"最后三十秒我就在观众席后排。\"
李灿笑起来,眼角的细纹更深:\"我知道。\"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条,\"你落下的。\"
泛黄的纸上是用铅笔写的字:\"加油\"。笔迹被雨水洇开,却依旧清晰。杨凡想起那个暴雨夜,他攥着这张纸条站在球场外,直到终场哨声响起。
\"明天有空吗?\"李灿拍了拍篮球,\"老地方,三对三。\"
杨凡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,扳手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。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,像多年前那个暴雨夜,少年高举的奖杯,终究化作了此刻指尖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