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，做爸爸爱吃的菜
车子刚拐进巷口，就看见老爸站在老槐树下张望。他穿着我去年买的深蓝色夹克，背比上次见更驼了些，手里还攥着个布袋，被风吹得鼓鼓囊囊。\"爸，您怎么又站这儿等。\"我跳下车帮他拍掉肩膀上的灰。他咧嘴笑，露出牙床缺了的一角：\"怕你找不到老单元门。\"布袋里是刚从早市抢的新鲜荠菜，沾着露水，绿油油的。
厨房飘出熟悉的油烟味时，老爸搬了小马扎坐在门口看我。我切菜的手法还是跟他学的，刀刃贴着指关节，笃笃笃的节奏敲在案板上。他忽然开口：\"还记得你小时候，非要站在灶台边看我炒鸡蛋，油溅到胳膊上，哭得比谁都响。\"
我手里的锅铲顿了顿。那时候他总把鸡蛋炒得金黄蓬松，我趴在桌边，看他往锅里撒一小撮白糖。后来我去外地上学，每次打电话，他都说\"你妈做的菜没味道\"。
\"今天咱吃荠菜饺子。\"我把馅料拌匀，碎虾仁和荠菜裹着香油味往上冒。老爸凑过来想尝，被我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：\"等包好煮熟。\"他像个孩子似的缩回手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饺子在锅里翻滚时，蒸汽模糊了窗户。老爸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摆着他专用的粗瓷碗，碗沿有个缺口——那是我小时候摔的。我把刚出锅的饺子盛进去，他夹起一个吹了吹，小心翼翼咬开，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\"还是你包的好吃。\"他含着饺子嘟囔，嘴角沾着点绿色的菜屑。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，忽然发现他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，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。
暮色漫进窗户时，老爸把一饭盒饺子塞进我包里。\"给孩子带回去，他小时候就爱吃这个。\"我点头，看他站在门口挥手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发动汽车时，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。原来老爸的从来都很简单，不过是厨房里的烟火气，是女儿坐在他身边包一顿饺子，是看着她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时，眼里藏不住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