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筱龙:大山里的点灯人
清晨六点,胡筱龙已经背着帆布包走在山路上。包裏装着课本、粉笔,还有给学生带的感冒药。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,从青涩的青年走到两鬓染霜,鞋底磨穿了四十多双,山路的每一块石头都认得他的脚步。2003年,刚从师专毕业的胡筱龙揣着分配通知来到大凉山深处的石板村小学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他看见十几个孩子挤在漏风的教室里,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握着铅笔。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木板,课桌椅缺胳膊少腿。当晚,他在日记里写下:「这里的孩子需要光。」
为了留住失学的孩子,胡筱龙翻山越岭去劝学。彝族女孩阿依莫的父亲不让她上学,说「丫头片子读书没用」。胡筱龙连续五天守在她家土屋外,帮着挑水、喂牛,用并不流利的彝语讲山外的故事。第六天清晨,阿依莫悄悄跟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一个烤熟的土豆。
学校没有食堂,孩子们中午只能啃冷洋芋。胡筱龙每月拿出一半工资,在教室后面搭起简易灶台,每天给孩子们煮一锅热粥。他学会了种菜、养鸡,把荒坡开辟成菜园,看着孩子们碗里有了绿菜,他觉得比什么都值。
2010年暴雨冲毁了校舍,胡筱龙冒雨抢救课本,被落石砸伤了右腿。躺在病床上,他还惦记着孩子们的功课。伤没好利索,他就拄着拐杖回到工地,和村民一起搬砖、和泥,嗓子喊哑了,就用手势指挥。三个月后,新校舍落成那天,孩子们在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,旁边写着「胡老师」。
这些年,有县城学校来挖他,开出三倍工资。胡筱龙总是笑着摆手:「我走了,这些娃咋办?」他教过的学生里,有八个考上了大学,其中阿依莫成了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,现在回到县城当老师。寒假时,阿依莫带着学生来看他,孩子们围着他喊「胡爷爷」,他笑得眼角堆起皱纹。
夕阳西下,胡筱龙站在学校门口,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山路拐角。山风卷起他的衣角,帆布包里的教案被吹得哗啦作响。远处的山峯连绵起伏,像他走过的那些日子,平淡,却充满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