孽缘:相见不如断念
雨丝斜斜掠过青瓦,打湿了门楣上褪色的春联。她握着那把旧油纸伞站在巷口,伞面上绘着的并蒂莲已模糊不堪,像极了那年桃花树下他眼底的笑意。三月的风总带着料峭,却吹不散鼻尖萦绕的檀香。佛堂里的木鱼声笃笃敲着,她数到第一百零八下时,门被推开,带进满身梨花白。他穿着月白长衫,腕间一串菩提子颗颗分明,与她腕上的沉香木竟像是一对。
\"施主可是来求签?\"他指尖捻着签筒,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。她望着竹帘外漏下的光斑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\"有些缘法,不如不见。\"
厢房的烛火摇曳到三更,他为她讲《心经》的墨迹未干。案头的青瓷瓶里插着两枝红梅,是他从后山折来的。\"这花该谢了。\"她拢了拢鬓边碎发,却不敢看他映在窗纸上的影子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夜他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夜。香灰积了厚厚一层,如同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。当她终于攥着他留下的那串菩提子站在渡口,才懂得\"最好不相见\"原是剜心的谶语。
船帆鼓起时,两岸的芦苇沙沙作响。她将沉香木手串抛进江里,看它打着旋沉入碧波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惊起一群白鹭,翅膀剪碎了满江残阳。
如今巷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,她偶尔还会经过那家裱画铺。玻璃窗里挂着幅《春江送别图》,画中撑伞的女子背影,像极了多年前某个落雨的清晨。柜台后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,慢悠悠地裱糊着新的经卷,阳光落在他银白的胡须上,竟有些禅意。
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,恍惚间又听见那句\"人生若只如初见\"。她摸了摸腕间空荡荡的袖口,转身走进熙攘的人群。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来往行人,没有一个是他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