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菜市场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挤着挑担子的农妇、摆鱼盆的摊贩，还有李大叔装着满筐青菜的三轮车——他弓着背蹬车，竹编筐沿撞在阿菊的不锈钢鱼盆上，水花“唰”地溅到她蓝布围裙上。“李哥你瞎冲什么！”阿菊扯住车把，他却歪着身子往后挣，“批发市场的白菜要卖了！”车轮碾过地上的空心菜，绿叶子碎成渣，又擦着陈叔的豆腐桌角滑过去，豆腐块在案板上抖了三抖，陈叔举着刀喊“小心我的嫩豆腐！”他已经拐进主路，车后塑料袋里的鸡蛋碰出细碎响声，像串没敲准的算盘。
巷口的小宇举着塑料赛车冲过来时，王奶奶刚把月季花盆摆在门口。他的肩膀蹭到花盆边缘，“哗啦”一声，泥土混着粉色花瓣摔在青石板上。“小宇！”王奶奶蹲在地上捡碎片，他连头都没回，红领巾飘得像面要飞的小旗子，嘴里喊着“我要当赛车冠军！”又踩着张阿姨晾的白床单跑过去，床单上印了两个黑脚印，像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。张阿姨从屋里探出头，“这孩子没长眼睛啊！”他已经拐进另一条巷子，赛车的“滴滴”声越飘越远，只剩风把床单吹得晃啊晃。
写楼的电梯门刚打开，小陆抱着文件冲出来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“哒哒”响。前台的咖啡杯被她胳膊碰了一下，褐色液体洒在台面上，她喊着“抱歉”却没停步，又撞翻了实习生小周的笔记本，纸页“哗哗”飞起来，像群受惊的蝴蝶。“陆姐慢点儿！”小周蹲在地上捡，她已经冲进会议室，门“吱呀”撞在墙上，总经理手里的茶杯晃了晃，茶渍滴在文件上。她喘着气把文件夹拍在桌上，“王总，您要的合同！”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，眼里还带着没褪下去的急慌。
风从菜市场巷口吹过来，裹着青菜的露水味、月季的香气，还有写楼的咖啡香。李大叔的三轮车停在批发市场门口，阿菊的鱼盆擦得锃亮，小宇的赛车摔在巷口台阶上，小陆的文件整整齐齐摆在总经理桌上。那些被撞歪的花盆、踩脏的床单、洒了的咖啡，像日子里没捋平的褶皱——是没顾着周围的动静，眼里只有自己要去的方向，像颗没被捏稳的弹珠，滚得又快又偏，撞着墙也不停。是清晨的菜市场里急着抢菜的三轮车，是巷子里举着赛车的小孩，是职场上抱着文件冲的新人，是所有“没停下看一眼”的时刻，像股没被拦住的风，刮过人群，留下些乱乱的痕迹，却带着股热乎的、往前冲的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