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转的转
晨光转过高窗时,老座钟的铜摆正匀速转着圈。祖父总说这钟摆转了六十年,转得动时光,却转不动檐角的蛛网。他枯瘦的手指转着旱烟杆,烟圈在晨光里转成模糊的圆,像极了村口那盘总在转的石碾。巷口的杂货铺里,老板娘正帮客人转着糖画的转盘。蜜色的糖丝在她手中转成飞凤,转成游龙,转得孩子们眼睛发亮。隔壁修表匠的橱窗里,齿轮在玻璃后声转着,将时间转成细密的划痕。
秋雨过后,山路开始转凉。挑山工的脚步转着弯,扁担上的竹筐转着圈,转得青石台阶都磨出了包浆。他们说山腰的枫叶要转红了,转成火,转成霞,转得整个山谷都暖意融融。
戏台后台,花旦正对着镜子转着水袖。胭脂在脸上转开浅浅的晕,凤冠上的珠钗转着细碎的光。锣鼓声起时,她莲步轻转,转出台前的悲欢离合,转落幕后的一地卸妆水。
渡口的老艄公摇着橹,船桨在水面转出层层涟漪。他说这河水转了一辈子,转走了青丝,转来了白头,却转不走岸柳年年抽出的新绿。暮色里,归鸟转着圈掠过水面,将夕阳转成碎金。
转经筒在朝圣者手中不停转动,经幡在风中转着褶皱。雪山在远处静默,看流云转聚转散,转成哈达的形状,轻轻覆在峰顶。
旧书摊的老板转着放大镜,在泛黄的书页里转寻时光的痕迹。某页角落里,有人用铅笔转着圈画下批,墨迹已转得模糊,却仍能辨认出当年的温度。
夜风转过高楼,转进巷弄,转得路灯忽明忽暗。加班人的咖啡杯在桌上转着圈,倒映着窗外流转的车灯。键盘声里,光标转着闪烁,将白日的疲惫转成屏幕上的文字。
月光转过窗棂,转过高墙,转进沉睡的胡同。卖馄饨的梆子声在巷尾转了个弯,惊飞了屋檐下的夜鹭,却转不醒那些沉浸在旧梦里的鼾声。
转朱阁,低绮户,月光转过千年仍未变。有人在故事里转着圈,有人在时光里转着身,转来转去,终究转不出红尘里那一场聚散离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