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峰山火了，景区人员为何心情矛盾？
晨光刚漫过六峰山的轮廓时，老周已经站在山门前。他在这里守了十五年，看惯了晨雾里挑着菜担上山的村民，听熟了林间鸟雀的啼鸣。可现在，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短视频里，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，挤在刻着“六峰山”的石碑前尖叫，热门话题#六峰山打卡圣地#的阅读量已经破亿。老周摸了摸口袋里刚收到的景区营收报表，数字是往年同期的三倍，可眉头却比晨雾还紧——火了，怎么反倒让人心里七上八下？矛盾先从脚边冒出来。从前山脚下的石板路每天扫两遍就干净，现在清扫队得从凌晨四点扫到晌午，扫出来的垃圾能装满三辆三轮车。有游客为了拍“悬崖边的孤独感”，翻进未开发的野路，救援队上周刚从半山腰抬下两个扭伤脚踝的年轻人。老周看着监控里密密麻麻的人潮，总想起三年前：那时游客不多，山涧里的水还能直接捧来喝，孩子们在溪边追蝴蝶，老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，山是活的，有呼吸。现在，山像被人攥在手里，喘不过气。
营收报表上的数字在闪光，可服务质量的弦却越绷越紧。景区原有的五十个停车位，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就满了，后来的车堵在山脚下的国道上，村民出不去，游客进不来，投诉电话响得像爆豆。讲员小李从前一天带两个团，现在一天要带五个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，有游客抱怨“讲像背书”，她红着眼圈说“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”。老周知道，火了能修新的游客中心，能给员工涨工资，可当游客对着变味的服务皱起眉，那些“网红推荐”里的赞美，会不会变成下次的差评？
更让老周心里发堵的，是山的“味道”变了。他还记得十年前，有个画家在山顶画了三天，说六峰山的云“会跟着风走，像活的”。现在山顶挤着几十号人，都举着手机等“最佳拍摄点”，没人抬头看云，只有人抱怨“等半天都拍不到空镜”。山脚下的小卖部从前卖本地的野茶和笋干，现在货架上摆满了印着“六峰山网红同款”的钥匙扣，老板娘说“游客就认这个，本地货没人买了”。老周有时会偷偷绕到后山，那里还留着几棵老松，风吹过松针的声音，像极了景区没火时的安静——可这份安静，还能留多久？
傍晚关山门时，老周望着最后一波举着手机离开的游客，口袋里的营收报表被汗水浸得发潮。火了是好事，山热闹了，日子也宽裕了。可他总想起那个画家说的，“山得有自己的性子，太吵了，它会累的”。或许矛盾就在于，我们总盼着山被看见，却忘了，被看见的代价，可能是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