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名画饼大师
著名画饼大师总在暮色降临时分推开那扇雕花木门。他的工作室飘着松节油与焦糖混合的气味，画架上永远绷着空白画布，而调色盘里盛着十二种灰度的颜料。\"今天我们画一张能吃的月亮。\"他对围在身边的学徒说。学徒们便屏息看着他用狼毫蘸取稀释的钛白，在画布上勾勒出环形山的阴影。大师的手腕轻转，银灰色的月光便顺着笔触流淌开来，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接，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画布。
每周三下午是开放日，穿西装的人带着空公文包来，大师就铺开八尺宣，以朱砂调藤黄，画出一沓沓码放整齐的金币。\"这是下个月的绩效。\"他头也不抬地说，看画的人却已经开始计算能换多少平米的学区房。墨迹未干时，画中人的瞳孔里已映出游艇的轮廓。
最绝妙的是那幅《未来花园》。大师用群青打底，钛白点出喷泉的水花，翠绿的藤蔓顺着画框爬出半尺长。退休教师们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看，能数出葡萄藤上结着多少串养老金。画的右下角藏着行蝇头小楷：\"此画保质期三年\"，但从来没人在意这个。
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曾问大师：\"这些饼什么时候能成真？\"大师正在调一种名叫\"承诺\"的颜料，闻言往画布上甩了一滴孔雀蓝：\"等你们不再伸长脖子仰望的时候。\"那天傍晚，工作室的玻璃窗映出数个伸长脖子的影子，像一片等待投喂的鹅群。
上个月暴雨冲垮了街角的广告牌，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旧海报。最底层那张泛黄的纸上，正是大师十年前的作品——《年度奖金发放图》。雨水顺着画中人的笑容往下淌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，倒映着路过行人空洞的眼窝。
此刻大师正在画新的作品。他将茜草红与紫罗兰混在一起，调出晚霞的颜色，画面中央悬着一轮金色的满月，月下站着排队领饼的人。学徒发现，这次的饼上多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极了他们昨天领到的工资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