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常的反义词是什么?
巷口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叶。我蹲在树底下捡银杏,指尖碰到一片藏在泥土里的老叶子,脉络里还留着去年夏天的阳光——那时候我总在这里等阿婆的糖画摊。阿婆的糖画摊是巷子里的“固定节目”。每天下午三点,她推着吱呀响的木车过来,铜锅架在煤炉上,糖化开的香气裹着风往巷子里钻。我攥着零花钱跑过去,阿婆就笑着用铜勺在石板上画蝴蝶:“小囡又来啦?”画好的蝴蝶粘在竹签上,阳光穿过糖衣,闪着琥珀色的光。那时候“经常”是三点钟的糖香,是阿婆擦着额头说“慢点儿吃”,是我舔着糖画跑回家,衣角沾着糖渣。
这学期开学,我要上晚自习,每天放学都要错过三点的糖摊。上周六特意早起,攥着攒了一周的零花钱往巷口跑,远远看见阿婆的木车停在树下,铜锅还没热。她坐在小马扎上揉膝盖,看见我就直起身子:“难得来啊?”我愣了愣,才想起上次来还是上个月。阿婆把铜勺放进锅里,糖稀在石板上画出的蝴蝶比以前大了一圈,“快拿着,凉了就脆了。”我咬了一口,还是熟悉的甜,可风里的糖香比以前淡了,原来“经常”的糖画,变成了“偶尔”的赴约。
晚上翻抽屉,翻出小学时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是同桌小棠写的:“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樱花?”那时候我们“经常”一起上学,她扎着羊角辫,书包上挂着个毛绒兔子,路过樱花树时,会跳起来扯下一朵,别在我头发上:“好看!”后来小棠搬了家,我们的联系从每天的电话变成每周的短信,再变成节日里的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上周她发了条朋友圈,照片里她站在樱花树下,头发剪短了,书包上的兔子换成了钥匙扣,配文是“偶尔路过老地方”。我盯着照片里的樱花树,想起以前我们“经常”在树下追着花瓣跑,现在“偶尔”的一条朋友圈,却让我盯着屏幕笑了好久。
厨房的粥香飘过来,妈妈在喊我吃饭。我走到餐桌前,看见碗里卧着个糖心蛋——以前妈妈“经常”忘记煮蛋,我抱怨说“每天都是白粥”,她就挠着头笑:“下次一定记。”今天的糖心蛋煮得刚好,蛋黄流着蜜一样的黄,妈妈坐在对面,筷子拨着自己碗里的粥:“早上特意早起煮的,怕你又说没蛋吃。”我咬了一口蛋,甜意在嘴里散开,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加班到十点,回家时看见妈妈留的便签:“粥在锅里,热两分钟就行,别熬夜。”以前“经常”嫌她唠叨,现在“甚少”听到她的唠叨,反而觉得碗里的糖心蛋,比任何时候都甜。
窗外的风又吹起来,梧桐叶沙沙响。我摸着口袋里的银杏叶,想起阿婆的糖画、小棠的樱花、妈妈的糖心蛋——原来“经常”的反义词从来不是写在字典里的某个词,是巷口“难得”的糖画摊,是朋友圈“偶尔”的照片,是早餐桌“甚少”的糖心蛋。它们像藏在生活里的小光斑,在“经常”的重复里偶尔闪一下,让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子,突然变得珍贵起来。
我把银杏叶夹回笔记本里,旁边是小棠当年写的纸条。风掀起笔记本的页,吹过“难得”“偶尔”“甚少”的痕迹,我笑着端起粥碗——原来“经常”的反义词,是生活给我们的小惊喜,是那些不常发生的事,让我们更珍惜每一个“经常”的今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