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无庄周梦中蝶,何来你这恩赐与劫?

终是庄周梦了蝶,你是恩赐也是劫

暮色漫过窗棂时,我总想起那个梦。庄周枕着青石睡去,睫毛在月光下投出蝶翅般的影,梦里他是振翅的蝶,掠过桃花水,停在新抽的柳丝上,翅尖沾着晨露的凉。醒来时衣袂还带着花香,他摸了摸脸颊,分不清是庄周梦了蝶,还是蝶正梦见庄周。

就像遇见你。

初遇是檐角的风铃被春风吹得轻响,你站在巷口,手里捏着半支融化的冰棒,眼底盛着碎钻似的光。后来我们踩着梧桐叶走过长街,你说橘子汽水的汽泡会带着心愿升向云里,于是我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欢喜,都混着气泡咽进喉咙。你教我认星图,说猎户座的腰带永远指着北方,可我总在你说话时走神——你的睫毛比星子更亮,呼吸间有薄荷糖的清冽,那是我平生见过最具象的“恩赐”,像干涸的河床突然遇见春汛,像蒙尘的铜镜被月光擦亮。

可恩赐与劫从来是双生花。

你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暮色。你说“我们该像两滴雨,落进不同的河”,声音轻得像蝶翅掠过水面。我站在原地,看你的背影被路灯拉成长长的线,像被突然剪断的风筝。后来我总在深夜惊醒,摸向枕边空一人的位置,才想起你带走的不只是行李,还有我辨认方向的能力——没有你,猎户座的腰带成了模糊的光斑,橘子汽水的汽泡再也带不起心愿。我开始害怕路过那家巷口的冰棒摊,害怕听见相似的笑声,害怕一切与你有关的蛛丝马迹,因为它们都变成了细密的针,在每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刺着心脏。

有人问我,悔吗?

我望着窗外的蝴蝶飞过蔷薇架,想起庄周醒来时的迷茫。若没有那场梦,他不会知道化蝶的轻盈,也不会承受梦醒的怅惘;若没有遇见你,我不会尝到恩赐的甜,也不会被劫的苦浸透骨血。可人生从来不是单选题,所有的“若非”都是徒劳——就像蝶总要破茧,梦总要醒来,你总要出现,又总要离开。

檐角的风铃又响了,这次风里带着桂花香。我知道,那场蝶梦早已散了,可梦里的翅尖掠过时,留下的恩赐与劫,还在生命里,一圈圈荡着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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